謝慈與芙蕖同時斂了聲息,退後了幾步,將身影徹底藏在了看不見的地方。
為人臣者面聖需在殿前卸刀,但尚方寶劍卻無人敢攔。
禁軍侍衛統領手捧寶劍,落後蘇戎桂一步,跪在了殿中。
蘇戎桂攜子叩拜:「皇上聖安。」
皇上望著他們「嗯」了一聲,隨即目光又投向那把尚方寶劍:「蘇卿何意?」
蘇戎桂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道:「老臣攜先帝遺詔與尚方寶劍,請皇上誅殺佞臣,謝慈。」
皇上聽了這話,既沒有暴怒,也沒有驚訝,而是安安靜靜。
帝王的安靜令人心裡如坐針氈。
蘇秋高目光一瞥,瞄見了旁側霍春雷坐過的位置,雖然已經空了,但是倒扣在案的茶杯表明皇上再此會見過別人。蘇秋高心裡驀地激靈了一下,那會是誰?
屏風後。
謝慈似乎在意料之中,也沒什麼反應。
芙蕖心裡卻逐漸有了中撥雲見霧的明了。
政治嗅覺遲鈍的她腦子其實一直在混沌中飄著,謝慈讓幹什麼,她就幹什麼。一個暗示,她就明白怎樣讓霍春雷放鬆警惕,一腳踩入他的陷阱中。
剛才,就在蘇戎桂落下話音的那一剎那,芙蕖恍然大悟。
——為什麼要將霍春雷弄走?為什麼不能讓霍春雷出現在蘇家父子的眼前?
謝慈今日要除根,要見血。
霍春雷的存在是令人不敢妄動的震懾。
假若霍春雷端坐於席上,蘇家父子還真不一定有決心敢在他面前造次逼宮。
其他人也是。
那謝慈已經磨好的刀便是一把派不上用場的廢刀,識時務的各位見風使舵,你好我好,互相一通打太極糊弄下來,誰也傷不了誰一根毛。
謝慈不能容忍,他今天要玩狠的,一口鍋扣下來,關門打狗,誰也別想做漏網之魚。
皇上說道:「謝先生於社稷有功,於朕私人有恩。朕知道先帝留有遺詔你手裡,但是你如何能指摘謝先生是佞臣?」
蘇戎桂說:「臣聽聞,謝慈手中已掌握了與崔字號地下銀莊有勾連的官員名單,以及近年來與南秦六皇子過從親密之嫌的官員,單是五品以上的京官就有二十餘人。」
皇上道:「朕是今晨剛剛收到的奏報,蘇卿消息比朕還要靈通啊。」
蘇戎桂道:「臣有罪,可臣顧不上那些了,皇上您可知道,按照這個數清查下去,順藤摸瓜,能牽扯到何種地步啊!低品階的京官、下頭的地方官,怕是百千都止不住。皇上,您當真要由著謝慈都查辦了嗎!」
皇上道:「不然呢,貪官污吏,叛國之臣,不查辦還要朕每年的米糧供養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