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殿海諫言:「皇上,犯上者若不嚴懲,此後難說是否還有效法者。倘若人人都可為了一己之私,隨意糾集人馬殺入皇城,我們大燕朝為人君為人臣者,可都顏面無存了。」
皇上:「謝先生……」
謝慈在皇上的注視中,略一傾身,一語未發,甚至連句告辭的話都沒有,轉身離開。
張殿海有些奇怪的在他的去路上攔了一下,低聲問道:「次輔大人,這事兒您不管了?」
實在非同尋常,以往,像這種事情都是謝慈一力主張嚴辦的。
謝慈在他的阻攔下,停住了腳步,說道:「皇上自登基以來,我擅作主張處理了太多的事,皇上已經大了,按照皇上自己的意願辦吧,按理說,此事有一半因我而起,我也該避嫌。」
謝慈難得與人解釋這麼多話。
身為同僚,張殿海一時有些受寵若驚。
粘稠的血沿著從漢白玉欄杆的縫隙處流淌出去,從高處形成了滴血的幕簾。
皇上從位置上站起,追出了幾步,他心裡十分不安,好似有一種預感,消失在那血色黃昏下的人不會再回頭了。
而芙蕖不遠不近不聲不響的墜在他身後,在殿前拉下兩道影子。
皇上沒有理會張殿海的諫言,也沒有理會其他靜候在下面的人,他沉默了一會兒,猝然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張殿海:「皇上,您這……」
皇上追出了朝暉殿外,入眼卻是鋪在琉璃瓦上的絢爛落霞,皇上提高了聲音:「先生!」
謝慈倒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皇上還有何吩咐。」
皇上張了張嘴,不再將自己藏在虛偽的情緒下,所有的不安和怯意都露在眼睛裡,他伸手去搭謝慈的手臂:「學生知錯了……先生您要去哪兒?」
別說在場的其他人了。
就連芙蕖也是一頭霧水。
謝慈和皇上在階前互相僵立了很久,或許這是只有他們彼此才明白的深意。
謝慈的目光緩緩上挪,盯著皇上頭頂的金冠。
皇上已經快有他高了,再加上這頂冕旒,已經到了要讓人仰視的程度。
——這是他一手抬舉大的孩子,初見時,才到他胸前的位置。
這個孩子他保護的真好。
誠如皇上所說,他一心想當個仁君,他登基至今,無論前朝時局如何暗潮洶湧,他手上從未沾過一滴血。
該死的人都死在謝慈手裡。
所有吃了苦頭受了查辦的人,都視謝慈為眼中釘,肉中刺。
皇上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身上一點戾氣也不沾。
謝慈豈能不知皇上心中噼里啪啦的算盤,他一直想著再等等,等孩子長大了,遲早有不再用他的一天,可眼下的情勢是皇上想用他到死。
謝慈對皇上道:「陛下,臣會死的比您早。」
是旁人聽不懂的意思,只皇上能懂。
皇上有些勉強的笑:「不會的,我們家有短命的根在,朕的父親祖父都沒活六十,等將來朕有了儲君,還得請您當他的老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