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慈鎮定的用毛巾將她的頭髮擰起的時候,貴妃榻的四角已經都泡在水裡了。
見芙蕖仍然在走神,謝慈摁了一下她的肩膀,芙蕖順勢躺倒在他的膝上。
謝慈的手掌落在她的發頂,泄出了幾分真氣,暖烘烘的把玩著那三千青絲。
天光有了亮色,透過窗戶,落下晦明又黯淡的光。
兩個人依偎在狼藉中的身影也在這一刻顯得明白起來。
芙蕖枕著他的膝蓋,眼睛逐漸恢復了神采,又怔怔望著地上的水汽,說:「我改主意了。」
她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來,謝慈不解其意。
芙蕖解釋道:「你方才問我想去什麼地方,我答錯了。現在我改主意了。你說你在壽石山置辦了一處莊子,改日得空帶我去吧。」
謝慈已將她的頭髮擺弄了個半干,動作依舊輕柔,應了一聲:「好,正好更冷的天氣要到了,莊子裡引了地龍,燒得四季如春,你會喜歡的。」
芙蕖重複了一遍:「是,我會喜歡的。」
如果終有一日到了不得不結束的時刻,她會選擇將腳步停在喜歡的地方。
謝慈在她的後肩處託了一下,芙蕖坐起身,謝慈道:「休息一會兒。」
芙蕖搖頭:「天亮了。」
白天就該干白天的事。
她坐在妝鏡前拿了梳子,隨手將頭髮繞了起來,挽成一束。她拉開掛著小銅鎖的抽屜,原想挑根素淨的簪子,可手下一頓,裡面的東西早叫她挪走道棠荷苑了。
謝慈的手在這時伸過來,在她掌心稍往下的地方,拉開了另一個抽屜,裡面淨是男子束髮用的玉簪。
他不說話,芙蕖已明白他的意思。
蔥白的指尖下挪,在那清一色素淨到極致的款式中,選了一隻墨玉質地的留用。
謝慈在鏡子裡看著她將簪子別進了濃密的發間,幾乎要與那墨色融為一體,辨不出你我。
芙蕖起身,說:「我去看蘇姑娘。」
謝慈側身讓開她身後的路,將一件棉袍拋進了她的懷裡,說:「走吧。」
蘇慎濃是被謝慈的部下帶回來的,暫且安置在後院的客房中。當年蘇慎濃在謝府以未婚妻身份暫住的時候,住的也是那間屋子。
謝府從宮中請了御醫,給蘇慎濃療治了外傷,又配上幾貼內服的湯藥,御醫說不必著急,蘇慎濃的身體無礙,許只是受到的驚嚇眼中了些。
芙蕖到的時候。
蘇慎濃正好結束了一場混亂的噩夢,驚魂甫定地坐在榻上。
謝慈靠在外面的欄杆上,望著院子裡掛了霜雪的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