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童收了銀錢,剛打算將方子收起來,謝慈手指已經快過他的動作,將方子從藥童面前抽了回來,不發一言,收進了懷裡。
藥童剛想開口問,一抬頭,碰上謝慈的目光,瞬間覺得渾身一愣,連張嘴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位客人一看就不像是好惹的,久居上位的氣勢最能震懾這些開門做生意的市井小子。
藥童眼睜睜望著他拎藥離開的背影,兩眼望天,他一向伶俐的腦子難得遲鈍了一會,剛才藥方上的藥材和用量,竟都忘了個差不多了,越想越覺得模糊。
謝慈鑽進馬車裡,打了火摺子,將方子點燃。
火舌卷著宣紙成了灰炭,謝慈用手指一撩帘子,灰燼就那麼順著風颳向了四面八方。
謝慈做事向來縝密,方子一直捏在手裡燒到最後,寧可燎傷了手指,也不肯留下隻字片語的痕跡,確保方子已燒得乾乾淨淨,才搓著手指,散了手中的灰燼,放下帘子,冷漠的一張臉像是藏回了黑暗中,透著不動聲色的陰沉。
芙蕖還沉睡在府中不知今夕何夕。
吉照聽從主子爺的吩咐,在一旁的臥爐中灑入了半盒的安眠香,她手下不是沒有猶豫,竹安看著直抽嘴角,說:「用這麼大的量,不會讓人睡著死掉吧。」
吉照撥勻了香,很認真地問道:「主子會讓姑娘傷著身體嗎?」
竹安也拿不出準話,道:「主子的心思,以往從來不在那些女兒家的身上。」她說起了一件久遠的往事:「當年主子剛到燕京時,從揚州帶了兩個姐妹,都是人中翹楚,可惜其中一個起了歪心思,夜裡奉了酒,肖想那些逾矩的事情,翌日那人便沒了下落,誰也不敢多打聽。主子表面上待下人和善,從未有過打殺,但若就此認為他可欺,那就大大的錯了……漫天漫地,也就這一位是例外了。」
說著,吉照點燃了香。
安神香的藥力不是開玩笑,她們不敢在屋子裡多呆,掩上門急忙退了出去,站在外面廊下守著,也不敢離遠了。
吉照默默地不說話。
竹安娓娓道:「說起主子爺的心思,難猜的時候是真難猜,可有些時候,卻又像清水裡的卵石一樣,一眼就能看到底,如果最後能求個圓滿就好了。」
吉照終於開口了:「能罷。」
竹安偏頭去看她:「能嗎?」
吉照卻准說:「能。」
謝慈拎著幾副草藥從外踏進來,遠遠地望了一眼她們的方向,又折出去拐進了另一處院子裡,起了爐子煎藥,不肯假手於僕從。
統共六貼藥全放進了一個藥爐里煎,熬了濃濃的一爐,將外面買的梅子全浸到了藥里。
都是沒有醃製的生梅,慢火在藥里熬了將近三個時辰,都撈出在竹籠里,瀝乾了水分,又上火烘乾,最後又起鍋熬糖,將梅子醃進了糖中。
梅子先泡了藥再醃糖,大概能藏住其中的藥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