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正傾斜的紅燭,落下一滴燭淚,正好落在了謝慈的眼下,然後順著輪廓,往下流淌,逐漸凝固。
芙蕖一慌,回身放下燭台,就拿了手帕點了涼茶水,要來給謝慈擦臉。
燭淚已經凝固在眼旁,芙蕖用指甲撬出了一條縫隙,原本小心翼翼的,但是想到他如今也不會疼,便又鬆了心裡的那口氣。
可這一口氣剛松下,耳朵便不由自主的一動。
她聽到了一聲嘆息。
耳朵不會欺騙主人,芙蕖僵住了手,俯下身子,幾乎貼到了謝慈的臉上,聽到了混亂又急促的喘息,從未如此清晰過。
芙蕖直起身子,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他顫抖著的眼睫睜開了。
芙蕖早已止住了呼吸,生怕會驚動了什麼美夢,她手指的溫度頃刻間退去了,變得冰涼,顫抖著去碰謝慈的臉。
謝慈偏了一下頭,先是輕咳了一下,然後用他那喑啞不成調的嗓子說道——「你玩得也太野了。」
芙蕖的腦子只能接收到一片嗡嗡作響的聲音。
直到那雙眉眼染上了笑意,由眼下的燭淚襯得蒼白艷麗,而芙蕖的眼前卻變得朦朧。
謝慈動了一下手,沒能抬起來。
芙蕖眼裡凝著淚珠,只覺霧蒙蒙的,摩挲著,提他取掉了燭淚,又把自己的淚珠滴了上去:「……我都做好下輩子與你成親的準備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謝慈的手無力的抬起又垂下,他似乎還需要時間恢復,側頭用下巴蹭著芙蕖的一頭青絲,說:「這輩子還來得及。」
芙蕖搓揉著他的手,想讓他快點恢復知覺。
謝慈道:「別費力氣了,給我點時間,經脈像是要廢。」
芙蕖大驚失色。
謝慈卻說:「不要緊。」
他甚至不用多解釋什麼,只一句話三個字,就能讓芙蕖定下心來,他說不要緊定然就是不要緊。
謝慈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可能是隨著他一起,陷入了昏迷和休息的狀態,以做到儘可能長的活著。如今他的意識先醒,身體慢一步沒跟上,給一點時間恢復就好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陳設,問:「這是哪裡?」
芙蕖說:「我買的房子。」
謝慈問:「我們在這裡幹什麼?」
芙蕖放輕了力道,撫著他已經通紅的手,用非常溫和的口氣說:「藏著,不讓任何人找到你。」
眼前這是個懵懵懂懂時就養在眼前的姑娘,謝慈總能從她那蛛絲馬跡的表情中,體會到她的不懷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