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勒米從他那裡得到了一隻木匣。
它並不精美,沉甸甸的一隻,上面布滿了粗糙的劃痕,只是因為久了,有那麼一層包漿,所以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寒磣。
傑勒米在匣子表面的凹陷處摸索了一遍,他猜想它應該是那位老先生的名字。
摩西的名字。
他打開了木匣。
滿滿當當的信件,就進入了他的世界。
***
TO 傑勒米:
謝謝你能看到這封信,傑勒米。我猜,你在打開匣子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我是誰,裡面會有什麼樣的東西。
法師的靈感總是很靈驗,除非你自己不願意細想。
如果你不能接受這個結果,那就別把它放在心上。
畢竟,不論什麼樣的結果,都不會再影響到我,小鬼。
——正如你猜測的那樣,當你得到匣子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平靜地接受了早就應該到來的死亡。
我原本想把這句話當成信件開頭的第一句話,但後來想了想,未免太嚴肅了一些,不知道這封信還能不能讓你得到那種熟悉的感覺,我確實在竭力模仿過去的口吻。
我還記得第一次收到你的來信的日期,那是黃昏歷778年9月初。
我在黃昏歷783年9月入伍,卷進了卡斯道爾王位爭奪戰,從此在戰場上度過了數十個年頭。直到794年11月11日,我們的軍隊攻破克萊因,後來又在801年和聖行教及中央帝國的戰爭中取得全面勝利,805年建立了新的人類共和國,才換成了新曆。而我真正見到你的時間,是在新曆21年9月份。
通訊近十年、無話不說的筆友居然是六十多歲的老人,會覺得不可思議嗎?
弗里德里希是命運的抉擇之地,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奇蹟發生吧。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封信,我把它放在過去所有未能寄出的信件之上,希望你在打開匣子的第一眼就能看見它。
交到你這個朋友,我很高興。
——摩西
***
嶄新、潔白、厚實,它和下面的任何一封信用的紙張都不一樣。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就是因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直被刻意迴避的東西擺到了明面上,傑勒米反而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情緒去面對它。
只是在某種本能的驅使下繼續之前的動作罷了。
他繼續往下翻。
***
TO 傑勒米:
我原本想等到了卡斯道爾的中央行省之後,再給你寫信,說說沿途的經歷。之前我在信里說過,我們這支隊伍援助卡斯道爾的路途必然危險重重,不論是我們中央帝國勤勉仁慈皇帝,還是寬厚崇高的聖行教諸位大主教,或者是與卡斯道爾王儲爭奪王位的親王、公主還有其他有繼承權的人,以及擁護卡斯道爾的正統拒絕外部勢力介入卡斯道爾的那些忠臣們——尤其是代表卡斯道爾武力尖端的宮廷法師團,他們都不希望我們能夠順利到達卡斯道爾。
前者——我們的皇帝和中央帝國的貴族,以及聖行教的三位大主教,他們都希望我們死在進入卡斯道爾邊界線後的地方,最好是死在卡斯道爾的中央行省,給他們向卡斯道爾宣戰的藉口;後者——和卡斯道爾王儲一派意見相左的其他勢力,則希望我們能夠死在卡斯道爾外面,別給卡斯道爾之外的其他政權勢力入侵他們國家的理由。
其實也不至於用「我們」來代指這支隊伍。
他們的目標只有我一個人,只要我提前死在了卡斯道爾邊界線外,就能讓後者的目的達成,而倘若我不死,我們的皇帝陛下和聖行教的大主教們,則要多承擔一份私下覆滅一支規格近萬人的隊伍的消耗——這份消耗的核心不在出動武力,而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如何有效地傳遞出合理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