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安顿好之后,段从恕和清一住持坐在小小的亭子里,眼前都是花草树木,半圈竹管导流着清溪,舒适惬意。
“住持,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清一住持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变了,施主没看出来罢了。心态,年纪,又怎会不变。”
段从恕喟叹一声:“当初说过不会再来的,清禅寺不解忧愁,我记得。现在我浑身俗事,却跑来这里逃避,真的不好意思。”
清一住持摇摇头:“不必在意,这些年和尚一人独居,现在倒也乐意有人打扰。世事本就难料,和尚从小念经颂佛多学教化,也没想过后来的无人可说。”
“可是我看住持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守得心静罢了,该经历的都得受着。”
段从恕敛下眉眼,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住持,以后我就待在清禅寺当个和尚如何?”
清一住持看了他一眼:“施主说笑了,无欲无求,放下世事是遁入空门的前提,而不是目的。”
“唉,也对,是我本末倒置了。我活了二十六年,前面明明平淡如水不痛不痒,到了后面却深陷在感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现在的确是想逃避。”亲情,爱情都是。他一边想着放下不去在乎,一边苦痛挣扎想要拥有。
段从恕将自己的煎熬和经历全都坦白说出来,这些事埋在心里都快把他整个人侵蚀了。而清一住持从来都是安静沉默的听客,听他倒完苦水,就跟听了他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住持,你说我该怎么办?”段从恕说完后这么问,或许他不是想从别人口中知道答案,只是想表达自己现在内心的苦闷。
“施主为何到这清禅寺来?”
“逃避,想让自己静下心来,换一种心情。”
“所以施主已经做了选择,也有了办法。”
段从恕声弱:“嗯,或许吧。”
“好了,和尚去生火了。”清一住持走出一段路,又转头对段从恕说,“清禅寺许久无人来访,若是不急,大可多待上一些时日。”
“打扰了。”段从恕道谢,正有此意。若是可以,一直待下去也没问题。
段从恕的私人医生万趋收拾好房间后,走过来看到段从恕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你身体还没好,该进屋子里好好休息。”
“没关系,我没那么虚弱。”
如果说段从恕是对外人高冷的人,那么万趋就是对谁都高冷的人,他的态度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作为段从恕的私人医生好几年了,他们的关系算是比较熟络了,但他也没给过段从恕几个笑脸,基本都是三言两语说清要点,再附上几句叮嘱,来去都是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