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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之时(2)(1 / 2)

台面的角落里,靠近微波炉的地方,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饼,圆形的,巴掌大小,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撒着芝麻和一点点糖粉。

昨天到的。妈妈从老家寄来的饼。

严雨露走过去,把袋子提起来。饼的香味透过塑料袋的缝隙飘出来。

饼的味道其实很普通,但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饼香,是家的味道,是老家的味道。

她把袋子打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中带甜,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是她记忆中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这种饼外地人吃不惯。她刚进国家队时曾带了一包给室友,室友咬了一口就说“又咸又甜的什么鬼”。

她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对错。

但妈妈不知道这些。妈妈只知道她女儿喜欢吃,所以每次上街看见了就会买一大包,回家加固打包,塞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寄过来。每次都寄很多,多到严雨露一个人吃不完。

每次寄来的时候,妈妈会给她发一条语音,“露露,饼给你寄过去了,你可以给队友分点,也给邵阳分点。他妈妈上次跟我说他也喜欢吃这个,你给他分点,别一个人吃完了。”

严雨露每次都说“好”。但“好”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妈妈不知道她和邵阳之间的微妙关系。

在她妈妈眼里,邵阳是邻居家的孩子、是故交的儿子、是一个“挺好的小伙子”。

她让严雨露给邵阳分饼,就像让严雨露给楼下的保安分一盒月饼一样,是出于一种朴素的、邻里之间的善意。

但严雨露知道,每一次妈妈提起“给邵阳分点”的时候,她脑子里会闪过邵阳的那张脸,然后心跳都会莫名地快几拍。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邵阳送过去。但她不确定是否该送过去。

不确定的原因有很多。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她怕太刻意。训练馆里那么多人,她拎着一袋饼走过去只给他一个人,所有人都会看见,所有人都会问“严雨露你怎么只给邵阳不给别人”。

她解释不了。她没办法说“因为两家是世交,因为妈妈让我给的,因为——”因为这些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借口。

她怕太突兀。直接去敲门?拎着一袋饼站在他家门口?说什么?“我妈让我给你的”?然后呢?站在门口聊两句?

聊什么?聊天气?聊训练?聊他大哥劭锦最近有没有休假?哪个话题都不对,哪个话题都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她也怕看见他的脸。

怕看见他开门时那张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怕他说“谢谢”然后关上门,留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所以她的做法是:把饼收在包里,然后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等快递柜前偶遇的时候。等刚好碰上的时候,像特务接头一样,迅速从包里抽出一袋饼,塞到他手里,说一句“我妈让我给你的”,然后迅速离开。

他每次都会收。每次都会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每次都是用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严雨露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吃,也从来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两人之间会更尴尬,虽然她其实也不清楚两人之间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疏离了。

大院的孩子其实并不多。她记得邵阳刚搬来大院时才五岁,长辈让他叫人,他奶声奶气地对着十岁的严雨露喊了‘姐姐’。

后来他会跟着劭锦和严雨露,以及大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打羽球,直到严雨露在十三岁那年进了省队。

寄宿制,一年回家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数完。

但每次回家,邵阳还是会喊她姐,他们还是会一起打羽球。那时他进了校队,成绩不错,但邵家似乎没有意向让他往职业发展。

严雨露十八岁初征奥运那一年,劭锦去当了兵,十三岁的邵阳最终还是进了体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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