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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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是从堪萨斯路那边过来的,渐渐笼罩了停车场。即使相距如此之近,但它看来与我们最初在湖的对岸注意到时并无不同。
这团雾纯白、明亮,但完全不反射光线。它移动快速,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原来日正当中的景象,现在只残存着天上的一点光影,犹如被浮云掩蔽的冬月。
雾团慢慢逼近。我想起昨晚的水龙卷。大自然中,有些巨大的力量是难得一见的,像是地震、飓风、龙卷风等等。我没有全看过,但以我看过的经验,足以让我猜测,它们全是以同样缓慢而有催眠效果的速度在移动。它们会让你目瞪口呆;就像昨晚站在大落地窗前的比利和黛芬那样。
这团雾慢慢磙过双线柏油路,将整条路从视象中抹除。麦肯家那栋漂亮的荷兰殖民风建筑整个被吞噬了。有一会儿,麦肯家隔壁那栋老公寓的二楼还固执地出现在那团白雾中,但下一瞬间也跟着消失了。停车场入口处的“靠右”标示,以及出口处指向公路的箭头标示皆已消失。标示上的黑字在雾中漂浮了一会儿,仍逃不过葬身的厄运。停车场里的车辆也一一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呀?”诺登又问了一句,声音中透着紧张。
雾继续向前磙动,从容不迫地吞掉蓝色的天空。即使距离只有二十呎,它的边界仍像直尺划出来的一样清晰。我觉得自己像在观看某种超级视觉特效,电影导演的奇特梦想。它来得真快。蔚蓝的天空先是剩下一块,接着是一长条,接着只剩铅笔划出般的一条细线,然后便完全消失。一片白茫茫压向卖场的大玻璃窗。我还能看到窗外大约四呎的垃圾桶,但此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看得见我的越野车挡泥板,但仅此而已。
一个女人发出凄厉的长声尖叫。比利更是紧靠着我,他的小身体不住颤抖,犹如一团松脱却不断有高压电流过的电线。
有个男人大吼一声,一个箭步跳过没有开放的结帐信道,往大门冲去。这个举动引发了集体奔逃;人们开始混乱地冲向雾里。
“嘿!”巴德.布朗大吼一声。我不知道他是出于生气还是害怕,或是二者兼具。他的脸几乎变成紫色,膀子上青筋突起,看起来和电线一样粗。“嘿,你们,你们不能把东西拿走,把东西拿回来!你们这样是偷窃!”
他们还是继续向前冲,但有几个人把东西丢回店里。有些人兴奋地大笑起来,但毕竟是极少数。他们一窝蜂涌进雾里之后,我们这些留在卖场里的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敞开的店门外飘进一丝微酸的气味,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不少人又推又挤,唯恐落于人后。我的肩膀因为抱着比利而开始发酸;这孩子壮得很,有时候黛芬会叫他“我的小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