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姆的两腿又被拉到外面去了,一只鞋子掉在地上。又有一条触须从雾团里伸了出来,牢牢钳住那只鞋,卷着它缩了回去。诺姆的手指仍紧抓着铁门下缘。他死死抓着,手指已呈铅灰色。他已不再呼救;一颗头不住摇来晃去,像是一直在摇头似的,一头黑发蓬松散乱。
我看到他的肩膀后方有更多的触须伸过来,好几十条,一大丛触须。大部分都很小,但有几条相当肥大,简直就像早上倒在我们车道上的那棵老树树干一样粗。
那些老触须的肉色吸盘,每一个都跟下水道的人孔盖一样大。其中一条甩到卸货区的水泥地,又“嘶嘶”地朝我们的方向蠕动,犹如一条盲眼的巨大蜓蚓。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拉,卷住诺姆右腿的那条触须滑脱了一点。但仅此而已。在它再度抓牢之前,我看见这怪物已经在吃他了。
一条触须轻刷过我的面颊,停在空中,似乎在考虑。这时我想到了比利。比利还在卖场里,睡在马威先生的白色肉品冷冻柜旁。我到仓库来原是为了找条毯子盖住他的。要是那玩意儿揪住我,那就没人照顾比利了。也许只剩下诺登。
这样想着,我不觉松手放开了诺姆;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的身子一半在里、一半在外,恰恰在卷起的铁门下。一条触须自我的左侧伸过,似乎用吸盘在爬行。它勾住诺姆鼓起的右上臂,顿了一秒,随即一圈又一圈地绕紧。
眼前的景象就像个狂人的噩梦,不断摆动的触须自四面八方裹紧了诺姆,也在我周围蠕动。我笨拙地向后一个蛙跳回到里面,肩膀着地,磙了一圈。
吉姆、奥利和麦隆都呆立在原处,真如杜莎夫人蜡像馆的蜡像一般,面色惨白,眼睛发出异样的亮光。吉姆和麦隆分别在机房门口两侧。
“开动发电机!”我对他们吼道。
他们谁也没动,中邪似地瞪视着卸货区。
我在地上摸索,捡起手摸到的第一样东西,一盒雪花牌漂白粉,将它扔向吉姆。漂白粉打中他的腹部,恰在皮带上方。他呻吟了一声,抱住肚子,眼睛眨了眨,恢复正常的目光。
“快去开动那该死的发电机!”我扯着嗓子叫,喉咙都发疼了。
他没动,却开始为自己说话,显然认为诺姆既然被雾中怪物活活吃掉了,现在有人要责怪他了。
“对不起,”他哭丧着说,“我不晓得,我怎么会晓得?你说你听到某种声音,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该说清楚一点才对。我以为,我不晓得,也许是只鸟,或什么的──”
这时奥利动了,侧身把吉姆撞开,抢进机房。吉姆踉跄后退,绊到一个纸箱,跌倒在地,一如我刚才在黑暗中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