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衛士轉身將手槍遞給秦桑,然後復轉身過去,撥出匕首,對著那些伸進來的手亂砍亂涌。正亂作一團的時候,突然只聽遠處“呯”一聲響,好些人都在驚叫,頓時所有人四散逃開。
秦桑問:“治安公署來了?”
司機極力張望,說道:“好像不是。”
秦桑心想,能夠當街開槍的,出了治安公署就是駐防的軍隊,如果放起槍來,只怕要傷及無辜,連忙說道:“將車子開過去,看看是什麼人開槍。”
“少夫人還是先回行轅。”那衛士回過頭來,“現在街上這麼亂,請夫人先回行轅。”
不待秦桑多說,司機就不由分說地發動了汽車,一路飛快地開回了城防司令部。
秦桑自己倒沒覺得什麼,倒是晚上易連愷回來之後,聽說白天她在街上遇到的事qíng,大發雷霆,將衛隊長痛罵了一頓,訓斥他沒有好好保護。
秦桑說道:“不怨他們,是我自己不樂意帶人,再說不過短短一點兒路,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qíng。我又沒有出什麼事,何必發這樣的脾氣。”
易連愷說道:“現在時局太亂,城中亦不比往日,還是小心為宜。以後出門,一定要帶衛隊。這幾日潘健遲不要跟著我了,叫他先帶人保護你吧。”
秦桑道:“我不出門就是了。今日也因為去看望父親,回來的路上才遇見這樣的事。反正老宅子那邊多的是空房,不如gān脆搬進去,住在那邊也方便。”
易連愷皺眉道:“這事日後再說。”
秦桑知道他是不願回到易家老宅之中,便不再多說什麼。
易連愷卻對她說:“這幾日有一樁頭疼的公事,卻要麻煩你。”
秦桑不由得微微詫異,因為易連愷向來都不怎麼對她說起公事,自從翻看解碼本後,她更是避嫌,很少主動跟他談及公事。沒想到他會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
卻聽易連愷微微嘆了口氣說,“承州督軍慕容宸大軍壓境,在永江邊跟孟帥的軍隊零零碎碎打了幾仗。西邊的馮李聯軍跳出來呼籲停戰。慕容宸做出個假惺惺的姿態,半真半假遣了個人來和談,李重年不肯見這位和談特使,卻將我推出來談判,這位特使我亦不願意接待,可是此人身份特殊,又不便冷落,左思右想,不如推病。由你出面敷衍敷衍他。”
秦桑啞然失笑,說道:“我不懂你們的那些事,由我去接待承軍派來的和談特使,這也太兒戲了。”
易連愷微微冷笑:“你知道慕容宸不兒戲麼?你知道他派來的特使是誰?是他的兒子慕容灃。”
秦桑不由得一怔,過了好半響才說道:“聽說慕容宸只有一個兒子,怎麼肯輕易讓他過江南來?”
易連愷頷首道:“不錯,慕容宸只此一子,年方十六,一直隨在軍中。這老匹夫,不僅好手段,更是好氣魄。連唯一的兒子都毫不顧忌,拍到江左來談判,日本密使剛剛被暗殺,眼下中外諸報眾目睽睽,誰敢動這慕容灃半分,明明是玄武耀威,放任兒子來唱這齣戲。咱們卻還得陪他把這齣戲唱下去。”
說到這裡,易連愷心qíng卻不知為何又好起來,伸手在秦桑臉上擰了一把:“幸好我雖然年輕沒有兒子,不過有如此如花似玉的夫人,嘿嘿,倒也不算落了下風。”
他如此輕薄調笑,秦桑素來都不搭腔。
易連愷晚間另有公務,吃過晚飯之後就帶著衛隊出去了,唯獨將潘健遲和另一隊衛士留下來,吩咐他們不離秦桑左右。
潘健遲就守在起居室外,秦桑自在房中看了會小說,潘健遲卻趁著朱媽去倒茶,向秦桑使了個眼色。
秦桑知道他定然是有話跟自己說,於是遣朱媽下樓去取些電信送給值夜的衛士,說他們太過辛苦。
待朱媽一走開,潘健遲快步走到門邊,瞧見走廊中衛兵站得很遠,於是快步走回來,低聲對她說:“這個慕容灃,一定要殺掉。”
秦桑手一抖,杯中的茶濺出來幾滴,她放下茶杯,盡力心平氣和,問:“為什麼?”
“軍閥割據各自為政,這樣四分五裂,才會任由列qiáng宰割。這是極好的機會,慕容灃是慕容宸的獨子,如果他死在了江左,李重年百口莫辯,慕容宸豈會輕易罷休?承軍與符軍一定會開戰,承符兩派軍閥實力相當,這一場大仗打下來,無論是誰輸誰贏,定是兩敗俱傷。”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不打仗難道不行嗎?暗殺日本密使是為了阻止租借軍港,為什麼還要暗殺慕容灃?慕容宸雖然是軍閥,可如果沒有他在承州,俄國人早就占去了承穎鐵路。為什麼連一個十六歲的無辜少年亦要暗算?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小桑。。。”潘健遲聲音極輕,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是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他低聲道:“我沒有辦法向你解釋。。。。這世上的事qíng不是那麼簡單,或許你弄不明白。可他是慕容宸的兒子,哪怕他只有十六歲,卻是承軍排除的和談特使。我們不是暗算無辜,這是他的出身,這就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