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美人,來歷也甚是傳奇。
易連愷的生母姓雲,家中乃是遜清的封疆大吏,正兒八經的侯門千金。
那時候易繼培不過是個游擊使,本來一個千金小姐,一個游擊武夫,兩人天壤之別,若不是世事多變,或許這輩子連見面的機緣都沒有。
但後來庚子之變,易繼培亂世中倒成就了一番事業,而這位雲小姐,卻家道中落,後來經人說合,嫁給易繼培為側室。
這位雲小姐既出身侯門,自然知書達理,又能詩會畫,待人接物更有她的所長之處,所以甚得易繼培的寵愛。
然而美人薄命,剩下易連愷不就就一病不起。
秦桑雖然沒有見過這位婆母,但是見過她的照片,易家大宅中,亦還有她所作舊詩文手澤,知道“才貌雙全”四個字並非虛文。而易繼培號稱是“儒將”,舊文上的修學甚為不錯,對於早逝的麗姬,頗有悼亡之作。
秦桑早先雖不曾特為留意,但是闔府人多嘴雜,她雖然在符遠的日子不多,但一句半句閒話,總能傳到耳中去。知道易繼培對這個自幼喪母的小兒子頗為偏疼,一大半是因為易連愷xingqíng乖巧,最能討易繼培的歡心,另有一部分原因,大約也是為著他的母親早逝,所以對幼子未免偏憐。
易連愷見他怔怔地看著自己出神,於是笑著問:“怎麼了?跟從來沒見過我似的。”
秦桑也覺得有些失態,於是笑了笑,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易連愷又追著問了一句:“你到底瞧什麼呢?難道我臉上有花不成?”
秦桑本來跟著他出來,不知道他到底做什麼事qíng,可是見他有心調笑,料想必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於是隨口說:“我瞧你,其實跟太太長得挺像的。”
秦桑雖然覺得不妥當,難得易連愷只微微怔了一下,就懂了她說的是誰,他臉上的神色倒挺尋常,說道:“哦,原先張媽也這麼說”。
張媽是易家的老人,還是易連愷的生母從雲府帶去的陪嫁,後來她又是易連愷的rǔ母。
易連愷自幼失恃,這張媽從小照料他,易連愷的脾氣特別壞,張媽在他面前倒挺能上幾句話。
秦桑過門之後還見過這位張媽,但她年紀已經大了,早就辭工不做了,那次是專為喜事到易府里來。
秦桑還記得那瘦小的婦人,頭上戴著朵紅絨花,喜孜孜的樣子。
因為易連愷提到張媽,她也就順著嘴問下去:“張媽現在在哪兒呢?”
沒想到易連愷卻不耐煩起來,說道:“她回鄉下養老去了,我哪曉得她在哪兒呢?”
秦桑碰了這樣不軟不硬一個釘子,於是不再做聲。過了片刻,忽然聽到樓道上有腳步聲,秦桑還以為是夥計送了餛飩上來,沒想到來人輕輕敲了敲門,易連愷道了聲“進來”,應聲而入的這個人確實潘健遲。
秦桑聽人說他身負重傷,正是擔憂的時候,這時見了他,更是忍不住微微有驚詫之色。
潘健遲手臂上纏著紗布,顯然負傷是實,但是步履如常,看不出有任何“重傷”的跡象。
潘健遲微微的躬身算是行過禮,低聲道:“公子爺,送點心的人來了。”
說著他便往旁邊一閃,從他身後悄無聲息走出來一個人。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衛士的制服,頭戴一頂軍帽,將那帽子壓得極低,連眉眼都遮去了大半。
潘健遲關上屋門,那人將帽子取下來,雖然身量未足,但是器宇軒昂,英氣bī人。
秦桑雖然隱約了幾分,但是真正見到慕容灃,還是不禁吃了一驚。
慕容灃倒是微微一笑,叫了一聲:“三哥!”
易連愷笑容滿面,搶上來拉住他的手,說道:“六弟南來,近日才得見,實在是不得已,又委屈六弟喬裝潛行,望六弟原宥。”
慕容灃道:“三哥處境艱險,沛林理會得。今日三哥冒險相見,沛林不勝感激。”對著秦桑又是一鞠,說道:“連日承蒙嫂夫人招待,還沒有當面致謝。”
秦桑連忙起身還禮,易連愷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這般見外。不瞞六弟說,愚兄此行不易,時間稍久,或恐走漏了風聲,正事要緊。”
當下二人以兄弟相稱,坐下來說話。
秦桑對於政務是一竅不通,只見他們喁喁細語,倒是慕容灃說話極多,而易連愷眉頭微皺,親身細聽,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那茶碗的蓋子。
她知道此番出來,易連愷原來是為秘密地見一見慕容灃,如此費盡周折,自然所謀之事極為重大。
她抬頭看潘健遲,只見他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事,可是目光下垂,似乎想著什麼事qíng。她此時方才細看,見他手臂上的白紗布隱約透出血跡來,只不知道這傷到底有多重。
正在心思繁亂的時候,忽然外邊走道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衛士喝問:“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