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說:“我不過虛長你兩歲,拿主意也未必比你高明。但如果你遇上什麼困難,如若我能幫到你,我倒是很樂意幫忙。”
姚雨屏這件事qíng本來是瞞著全家人的,自己的閨中好友亦是一無所知。有要好的女同學,也是遠在昌鄴,這一腔心事她自己已經憋屈了好久。
今日雖然是初見秦桑,但覺得她難得是個溫柔可親的人,所以自己滿心的煩惱,終於忍不住要傾訴一番。
只是這樣的事qíng,講起來未免吞吞吐吐,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面紅耳赤地說:“不瞞你說,這封信。。。。。。這封信是他寫來的呀。”
秦桑聽得一個“他”字,便知道此信與男女之qíng有關,她本來不是好管閒事的人,但見到姚雨屏惶惶不安的樣子,總令她想起兩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自己惶然無所依,那種煎熬的qíng形似乎仍舊曆歷在目,所以忍不住就心軟了,輕聲問道:“那麼,你和他的jiāo往,是瞞著家裡人?”
姚雨屏點了點頭,說道:“雖然我自己沒有什麼門楣之見,可是你也知道,我家裡。。。。。。我家裡。。。。。。”
說道這裡,她就慢慢地把頭低了下去。手指頭繞著衣襟上系的一條手絹,甚是發愁的樣子。
秦桑嘆了口氣,說道:“戀愛的事qíng,本來就是講究一個緣分。但是如果家裡通不過,那倒是極大地一個阻力。”
姚雨屏卻像下定什麼決心似的,抬起頭來說道:“如果實在是不行,我就脫離家庭,我還有一雙手,總不至於養不活自己。”
秦桑聽到她這句話,倒有神chuī觸動似的,於是說道:“那也是最後的退路,事qíng沒到萬萬不能轉圜的地步,何必出此下策呢?如果對方的家庭只是清貧,我倒是可以從中想點辦法,去對姚師長姚太太說一說。”她自嘲的笑一笑,“論起來,我這婚姻還是打破門第之見的結果。我出身商賈之家,當初萬萬是配不上易家的公子呢。”
姚雨屏聽了她的話,不由得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十分懇切地搖了搖,說道:“姐姐,你別這樣說。如果我的父母,肯拋開那樣的成見是再好不過,可是我的父母我十分了解。我的大姐,因為姐夫過世得早,所以想要改嫁,婆家都沒有說什麼,我父親倒將她斥罵了一頓,罵她丟了祖宗的臉面,不肯再認她這個女兒。我想到這件事qíng就覺得心裡發寒,只怕我的事qíng,連半分希望都沒有。姐姐,你待我的好意我是明白的,可是我不想讓你在中間為難呢。”
秦桑微微一笑,安慰她說:“我知道我也許不夠力量來勸說姚師長,但是也許姚師長會給別人一點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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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雨屏聽她這樣說,早就猜到她的話里真正的意思,是打算讓易連愷出面,去跟自己的父親說項。
想必姚師長不能不賣易連愷一個面子。可是關係到這種事qíng,女孩子不能不害羞,於是紅著臉說道:“我把姐姐當成自己人,才說給你聽,你如果告訴不相gān的人,我可不答應。”
秦桑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絕不會告訴不相gān的人。”
姚雨屏本來還要說些什麼,卻聽見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在門外道:“四小姐,太太請易少奶奶出去看戲呢,說馮嘯山就要上場了。”
那馮嘯山原是乾平名角,聲動永江南北,所以今天的戲特地請他來唱壓軸。還沒上場,戲台底下早已烏壓壓地坐滿了人。
做壽人家的堂會戲,總要唱到凌晨一兩點的。而今因為客人都曉得有馮嘯山的戲,所以誰都沒有走。
秦桑對於聽戲倒是可有可無,但是主人家特別殷勤,不能不敷衍著點。她仍舊和姚雨屏坐在一起,忽然聽到身後有人竊竊私語到:“那麼她是一點也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呢,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這樣沒頭沒腦的零星碎語飄到她耳朵里,她也沒有在意。
台上原本唱的是《甘露寺》,馮嘯山一句“勸告千歲爺殺字休出口”音猶未落,底下早已是震天響的喝彩聲、叫好聲、巴掌聲,鬧騰得幾乎將整個戲台子翻了過去。那馮嘯山當真了得,更兼中氣十足,一大段西皮流水唱得字字俱佳,滿座的人聽得如痴如醉。
這樣的老生名角,聽的就是一個唱功,唯有秦桑是個不懂戲的,而且也不怎麼懂京劇的唱腔念白,看周圍的人都聽得興高采烈,不得不耐著xing子坐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台上宮娥簇擁著公主出來,那個扮孫尚香的花旦鳳冠霞帔,剛剛亮了一個相,又是滿堂喝彩聲。卻有兩三個閒人,仿佛不由自主一般,由前排回頭往後望,正正撞著秦桑的視線,卻又連忙扭過頭去。
秦桑見他們回頭打量自己,不由覺得奇怪。。。
台上孫尚香已經輕啟朱唇,唱出:“昔日梁鴻配孟光。。。”
這個花旦滿臉敷的胭脂水粉,倒是一雙清水眼,看上去甚是眼熟。不過在秦桑眼裡,這些梨園優伶扮上妝都長得差不多。
按道理說,唱完這句,滿座的人應該拍巴掌叫好才對,可是偏偏只有幾個前排的人喝了聲彩,連掌聲都是稀稀拉拉的。秦桑心裡奇怪,因為像《龍鳳呈祥》這樣的壓軸大戲,從來都是名角兒配的,何況今天扮喬玄的是馮嘯山,這孫尚香也應該是個差不多等級的角兒吧,怎麼連叫好聲都聽不到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