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是事先她們約好的,秦桑卻覺得這話像是有另一層意思似的,聽得格外刺耳。
她耳朵里嗡嗡作響,潘健遲卻很快鎮定下來,走向前鞠躬行禮,叫了聲:“少夫人。”
這一聲提醒了秦桑,自己早就嫁坐他人婦,潘健遲現在於姚雨屏兩qíng相悅,也是應當之事。
秦桑勉qiáng笑了一笑,說道:“不必多禮,原來你約了姚小姐在這裡。”
潘健遲並不多話,只是默然一躬。
秦桑接著說:“你的傷好些了嗎。。。”
潘健遲說:“謝少夫人惦記,已經好多了,再過些日子就可以回去當差了。”
“那也不必著急。。。”秦桑跟他說著話,極力自持,只覺得說不出的吃力。
這種吃力不像別的,好像透不過氣來似的,她以前念過西洋學校,風氣開放,體育課上還有游泳課,第一次下水的時候腳下一滑,幾乎沒頂的感受,正是這樣的難受。
那時候只看見頭頂的一點兒光,可不管伸手怎麼撈,卻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整個人朝水底沉下去。。。沉下去。。。
姚雨屏見她臉色煞白,不由得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問:“姐姐,你不舒服嗎?你的手這樣涼。。。”
秦桑搖了搖頭,qiáng自說:“我沒事。。。”話音未落,卻是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秦桑這一暈,像是昏昏沉沉睡了一覺一般,好像回到從前母親正病著的時候,她守在chuáng前,熬了好幾夜,再也撐不住瞌睡,可是朦朧中看見chuáng上的母親正在翻身,她正要伸手出去,握一握母親的手,卻一下子抓了一個空。她身上滲出涔涔的冷汗,心裡卻漸漸明白過來,母親早就不在了,而自己落在這樣的泥潭裡面,也已經好多年了。
說是好幾年,其實只是短短的三年功夫而已,不過這三年,比半輩子還難熬,所以才覺得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qíng。
包括母親生病、去世,自己出嫁。。。卻原來只是三年前而已。。。
她這樣一想,不願意睜開眼睛,心裡只希望這樣永遠睡下去才好。可是耳邊嗡嗡的像是下雨聲,又像是很多人在說話,吵得她不得不醒過來。
她慢慢睜開眼睛,原來自己躺在chuáng上,屋子裡到真是有不少人,好幾個穿醫生袍的西洋大夫,還有幾個看護,朱媽一臉焦急地望著她,見她眨了眨眼睛,歡天喜地地說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那幾個大夫看見她醒過來,也都鬆了一口氣似的,為首的一個便對易連愷說:“少夫人醒過來就沒事了,藥也不必吃的,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秦桑沒想到易連愷也在這裡,她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人就是他了,所以疲憊地合上眼睛,轉開臉去。
易連愷命朱媽送大夫們出去,一時屋子的的人統統走了個gān淨,連傭人都退出去了,只餘下他們兩個人。
在秦桑的chuáng前,有一個西洋式的軟榻,易連愷就坐在那個軟榻上面。默默地看著秦桑。秦桑睜開眼睛,見他仍舊瞧著自己,於是淡淡地問:“你還有什麼事?”
她這句話原本是逐客的意思,也知道這句話一出,依著易連愷的xing子,定會跟她吵嚷起來。
不過她今天身體十分不舒服,一點敷衍他的心qíng都沒有,所以想吵就吵吧,最好他生氣走了,自己倒落個清淨。
可是易連愷雖然臉色不好看,卻忍了忍沒說話。
秦桑見他沒搭理自己,這倒是罕見的事,於是又說:“我這裡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易連愷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十分古怪,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有話對你說。”
秦桑疲倦到極點,只好將臉靠在枕頭上,說:“過兩天再說行嗎?我累得很。”
易連愷笑了笑,身子卻沒動,表qíng越發古怪了:“過兩天再說,也許又遲了。”
秦桑最見不得他這樣yīn陽怪氣,於是欠身起來,說:“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易連愷像是平靜下來,慢慢地說:“我也不指望你多肯聽我這番話,不過事qíng到了如今的地步,可要對你實話實說。剛剛大夫對我說,你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秦桑像是猛然受了一擊似的,整個人微微向後一仰,連嘴唇上最後一份血色都失去,只是看著易連愷。
“你平時玩的那些花樣我也知道,那種西洋的避孕藥,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所以前陣子,我拿維他命給換掉了。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你要敢跟去年一樣,再做出那樣沒人xing的事qíng。。。如果你再敢做那樣的事qíng。。。”他低俯著身子,看著秦桑蒼白的臉,卻像極有快意似的,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就一搶崩了你。”
秦桑嘴唇微顫,臉上一點表qíng都沒有,聲音倒是挺鎮定的:“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非bī我說出來嗎?你去年害的什麼病?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孩子都三個月了,你硬是吃藥把他打了下來。。。當時我一直裝糊塗,總以為你不至於那樣狠心。。。”他扭者她的胳膊,bī著她看著自己,“我開始還盼著你自己來跟我說,我想著也許是你臉皮薄,不好意思。所以我還等著你來跟我說。。。結果你卻偷偷的去醫院,吃了那樣傷天害理的一副藥,硬把孩子打下來,回來還說是病了。。。我一直想看清楚你,看清楚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那也是你自己身上的一塊ròu,你怎麼下的去那樣的手?世上怎麼有你這麼狠心的女人?你以為你做得滴水不漏?你以為我不說我就什麼都不知道?我告訴你,這次你再敢做那樣的事!我就讓你一起給孩子陪葬!”
秦桑瞧著他惡狠狠地瞧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一樣,她忽然覺得乏力,困在這樣的牢籠在久了,久得她都忘記了掙扎。
撕破了臉原來是這樣面目猙獰,也難怪去年在昌鄴的時候,雖然自己病了大半年,他卻連家也不肯回,想必是氣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