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未落,卻聽見“啪”一聲,卻是易連愷清清脆脆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極狠,閔紅玉那凝雪似的臉頰上,頓時被煽出一個紅紅的掌印,幾道指痕立時就鼓了起來。
她咬著嘴角,卻也不哭,只是狠狠盯著易連愷。
易連愷打完了人,卻慢條斯理將西裝口袋裡的手巾抽出來,揩了揩手指上蹭的脂粉,說道:“既然跟著我,就知道有些事當說,有些事不當說。我知道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可是事qíng辦完之前,你也不許作死。”
閔紅玉將臉一揚,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我才不想死呢,我可要好好活著看你的下場。你那個愛得跟眼珠子似的太太,要是知道你做的這些喪盡天良的勾當,瞧她會怎麼待你。”
易連愷瞥了她一眼:“你會去跟她說麼。”
--------------------------------------------------------------------------------
閔紅玉笑起來:“我才不會去跟她說。”她慢慢地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那個太太又不是傻子,她遲早自己會知道,這比我告訴她,可要狠多了。你等著吧,你總有一天會有報應的。”
易連愷聽她說得這般恨之入骨,反倒悠然點了支煙:“我的報應太多了,說實話,真不必在乎了。”
閔紅玉看他坐在那裡,神色竟是十分從容,完全是一派玩世不恭的樣子,似乎他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只不過是玩笑而已。她忽然覺得心裡一陣陣寒意湧上來,這個人不過二十餘歲,又是世家出身,可是論到心狠手辣,簡直無人能出其左右。
她幾乎沒有見過他在意世間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從前唯一覺得他心裡有一席之地的,就是他那位夫人。
因為每次他若有什麼古怪舉止,必然是為著他那位夫人。可是現在看來,這位夫人似乎也只是一個幌子,他太習慣拿旁的人或事來當幌子了。
她心裡終於有些游移不定,只見他坐在那裡不以為然地抽著香菸。外頭起了風,巨大的窗子底下是蓬勃的綠樹,這種冬青樹冬天也不掉葉子,反倒生出簇簇紅果,極是好看。
現在隔著窗子,凜冽的北風早就無聲無息,只是樹影不停搖動,便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yīn影,仿佛他的背影生出詭異的巨翼。
窗子外面原有一棵樹,現在起了風,樹枝便敲在窗上,有輕微的聲音。
秦桑本來睡著了,可是迷迷糊糊聽到那樹枝敲窗的聲音,又醒過來了。
從前她還住在寄宿學校的時候,如果約了酈望平,他就會往她們宿舍的窗玻璃上扔小石子在、,那種沙沙的聲音,就像現在樹枝敲著玻璃的聲音一樣,熟悉而親切。她一想到酈望平,不由得就徹底地醒過來。
在枕上又躺了片刻,睡意全無,於是索xing坐起來。
朱媽本來在外面做著針線活,可是時時刻刻注意著這臥室里的動靜,她一坐起來,朱媽就連忙放下針線走進來了,問她:“小姐,是不是想吃點什麼?”
秦桑搖搖頭,朱媽卻笑著說:“這個時候正是害喜的時候,想必是口裡寡淡無味,廚房裡燉了有jī湯,要不我叫他們用那湯做給一點麵條。”
秦桑問:“他人呢?”
朱媽知道她問的是易連愷,於是說:“說是有公事,出去沒多大會兒。小姐,其實我看姑爺挺心疼你的,這回姚師長的小姐把你送回來,說是你在飯館裡頭昏死過去了,把姑爺給嚇得啊,我看他臉都白了。站在門口直著喉嚨叫人去請大夫,一直等到大夫來了,還守在你chuáng旁邊,可是一步都沒有走開過呢。”
秦桑心裡正自膩煩,聽著她絮絮叨叨說著,更是不耐煩,於是說:“他是一個人出去的嗎。“
朱媽愣了一下,說道:“當然是帶了有人。。。”
“那潘副官呢?”秦桑語氣像是漫不經心似的,問:“他也跟著出去了?”
朱媽說:“潘副官倒沒有跟著出去。”
秦桑點了點頭,說道:“那麼你叫潘副官來,我有話問他。”
朱媽說:“小姐,你現在不舒服,還是躺著吧。要是有什麼話,讓我去問他也是一樣。”
秦桑本來半靠在chuáng頭,現在攏了攏頭髮,說道:“沒事,我自己問他。”
朱媽只道是她要向潘健遲盤問易連愷的去處,所以儘管心裡犯嘀咕,還是侍候秦桑換了一件衣服,又重新洗臉梳頭,這才下去叫潘副官。
這麼一耽擱,潘健遲上樓來的時候,天其實已經黑了
冬天裡白晝短,秦桑屋子裡已經點上了燈。她穿了一件孔雀藍的旗袍,上頭疏疏朗朗地繡著梅花。
她坐的沙發後擱著一架落地燈,現在那澄金色的燈光虛虛地籠罩在她身上,那藍色的旗袍倒像是一隻瓷器,有一種釉色的清冷,而她的臉,卻蒼白得沒有什麼血色似的,叫人想起瓶子裡的白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