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連愷直到此時方才一笑,他這一笑牽動傷處,旋即蹙眉。可是花廳里懸著玻璃大吊燈,照見分明,他這一笑,依稀還有昔日走馬章台貴公子的氣度與俊朗。他說道:“老二,你覺得我會把東西jiāo給秦桑?”
“我也覺得你不會。”易連慎十分淡定地說,“你明知道那是個禍根,你要是把東西給她了,就會替她招來殺身之禍,所以你不會把東西給她。”
易連愷點點頭,說道:“知我者莫如二哥。”
易連慎展顏一笑,說:“自家兄弟,何必這樣誇我。”
他們這樣說著話,仿佛還是在符遠城中,督軍府里,親密無間同胞手足。閔紅玉看著易連愷拿著筷子的手在發抖,不禁注目他手腕上的割傷,雖然用繃帶纏了起來,可是顯然血水浸透多日,那繃帶早已經成了黑色。易連慎看她注意易連愷的手傷,便笑著說:“我這位三弟深藏不露,其實槍法是非常好的,不僅可以左右開弓,而且他左手開槍甚至比右手還准,雙槍連擊可以百步穿楊,你知道嗎?”
閔紅玉不動聲色,道:“公子爺槍法確實不錯。”
“可惜他從此後開不了槍啦!”易連慎拿著筷子,遙遙點了點,“他的左手手筋,右手手筋,都被割斷了,雖然我叫了大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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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替他fèng好,可是他如今連酒杯都端不穩,更別說以後拿槍了。”
他在談笑之間說出這番話來,饒是潘建遲xingqíng剛健,也忍不住神色微變,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大聲道:“易連慎,你怎麼忒得歹毒?”
“歹毒?”易連慎眼皮微微下垂,嘴角似含著一縷笑意,“你見過完蛇的人嗎?他們要麼比蛇還要毒,要麼就被蛇毒死。要說到歹毒,我這親弟弟倒也不比我差呢……你們知道我那大哥是怎麼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府里人都說是我害了我大哥,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父親大人,我的親爹,都疑惑是不是我不顧兄弟之qíng,竟然做出那樣滅絕人倫的事qíng。所以老頭子一直回護著他,把他擱在昌鄴,總提防著我一把,甚至還打算解掉我的兵權,讓他回來帶兵。其實這樣天大的冤枉,我能向誰說去?那年我這三弟才十一歲,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做出謀害兄長這樣的事qíng來,誰也不會信吧?”
易連愷此時方才冷冷看了易連慎一眼,說道:“你知道我在馬鐙上做了手腳,卻也沒告訴老大,你還不是巴不得他死。”
易連慎搖頭嘆氣:“三弟,光一個鐙子,頂多讓老大摔個趔趄,哪能就讓他癱在chuáng上十幾年不能動彈。”
易連愷淡淡地道:“所以多謝二哥當年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易連慎又嘆了一聲,說:“我知道你心裡不以為然,以為我和他是一母同胞,我何必要做這樣的事qíng。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老大自幼聰明好學,老頭子常常說他是‘吾家白額駒’,而三弟你,雖然從小就悶不做聲,可是老頭子真心疼你,處處替你打算周致,瞞得了別人,瞞得了我嗎?我比老大遲生了兩年,爹不疼,娘不愛,自己要是再不找點出路,這家裡可沒我容身之地了。你還記不記得,一直住在咱們府東花園邊小跨院裡的六叔,他可也是老頭子的親弟弟。想不起來了吧,只怕我不提,你早忘了這六叔長什麼樣了,那六叔的日子過的,比咱們家管家下人還不如。你以為他不如老頭子嗎,要說雄韜偉略,他也一肚子文章;要說文武雙全,他也騎得馬打得槍。可就是因為他又有才,又會打仗,老頭子愣是將他從前線誆回來,跟軟禁似的糊弄了他這麼多年。你以為老頭子傻呢,他把六叔圈起來,明明是在替老大留後路。所以我知道老大一旦坐上老頭子的位置,沒準兒頭一個就對付我。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哈哈,防自己兄弟,比防賊還厲害呢。”
易連愷淡淡地道:“你也不用多說,我要是得勢,也是第一個就殺你,所以你現在這般折rǔ我,也是應該。只不過兄弟一場,你不肯給我個痛快,實在是太婆婆媽媽。”
易連慎冷笑道:“這你就得怪老頭子,誰讓他將東西jiāo給了你?你要不肯把東西jiāo出來,我只好想方設法撬開你的嘴。”
易連愷忽然轉過臉來,對著閔紅玉一笑,說道:“我知道現在東西在你手裡,你給老二就是了,省得他零零碎碎給我罪受。”
閔紅玉嫣然一笑,說道:“別說東西不在我這裡,就算東西在我這裡,我也不能拿出來換你這條命啊!”
易連愷再不理會。反倒是易連慎十分可樂似的,笑著說:“如果不拿來換他的命,你想要換什麼?”
閔紅玉嘆了口氣:“說了不在我這裡,你便是用一座金山來換,我一拿不出來啊!”
易連慎道:“你想要金山還不容易,只要你肯把東西jiāo出來,你要金條也好,要銀元也好,隨便你開價。”
閔紅玉輕鬆一笑,又拈了些菜吃了,說:“雖然東西不在我這裡,可是關於它的下落,我也略知一二。只是這可不是什麼尋常東西,而是易家老爺子留的一條後路。可以借雄師十萬,可以號令江左,可以讓慕容督軍都甘為驅使,你說這樣東西,是值十萬白銀,還是十萬huáng金?”
易連慎嗤笑一聲,說:“在你手裡就不值半個角子。”
閔紅玉說道:“既然不值半個角子,那你又何必這樣咄咄bī人,非得把這東西搜出來?”
易連慎冷笑一聲,說:“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自己自投羅網,可別怪我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