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紅玉雖然痛得聲音發抖,可是勉力說道:“你不會打死我,你還留著我有用。”
易連愷冷笑:“你倒還有自知之明,我可不會讓你痛快死了,太便宜你了。你gān出這樣的事來,我把你千刀萬剮,亦是輕的。”
閔紅玉笑了一笑。只是這笑容,因為qiáng忍痛苦,臉上肌ròu扭動。只怕比哭更難看。潘健遲已經下車來,打開車門,說道,“公子爺,讓我去吧。”
“你去管什麼用?”
潘健遲似乎十分沉著,說道:“他們不知道東西不在我這裡。”
“只要我還活著,易連慎就知道,東西沒在旁人手裡。”易連愷似乎十分不以為意,“他不就是想把我bī回來?既然我的二哥如此盛qíng,我自然斷不能辜負了他。”
潘健遲說道:“公子爺,如果您執意要這樣入關去,我便不奉陪了。咱們兩個人,不能全折在裡面,我留在外面,還可以有個接應。”
易連愷凝視了他片刻,忽然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人各有志,咱們就此別過。”
潘健遲卻依照西洋的禮節,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公子爺請放心,山高水長,必有相見之期。”他說完之後就轉身,大步迎著朝陽向東走去,易連愷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太陽光刺得自己睜不開眼來,於是掉轉頭來,見閔紅玉歪在那裡,臉上似笑非笑。他不願再與她說話,於是拄著槍,徑直坐到汽車夫的位置上去,重新啟動了車子。
城關門口雖然仍舊有崗哨,但是見到他們的汽車進城,卻是見怪不怪的樣子,連證件都沒有盤查,就搬開鐵蒺藜放他們入關。易連愷開著車徑直到了城防司令部。把汽車停在大門外,這裡火燒爆炸後的焦炭硫磺之氣還沒有散盡,嗅在鼻端令人覺得十分不適。易連愷見院牆也塌掉一半,現在一隊工匠正搭了架子,在那裡趕工修理。他端詳了片刻,忽然中門打開,兩隊哨兵列隊奔出,而易連慎帶著副官,從門內迎出,似乎滿臉都是笑意,老遠就叫了一聲“三弟”。
“二哥多禮了。”易連愷似乎有點不勝疲態,拄著槍說,“我知道二哥有事qíng著落在這個女人身上,所以連她我也帶回來了。”
易連慎扶著他的手,似乎親密無間,說道:“三弟身上有傷,還為我的事qíng這般cao勞,實在令我這做兄長的慚愧。”兩個人攜手進了中門,易連慎說道,“說來話巧,昨天三弟你一走,三弟妹就來了。yīn差陽錯,沒讓你們夫妻倆見著面,我本來覺得十分懊惱,沒想到三弟你又迴轉來,可見伉儷qíng深,天作之緣,真令我這做哥哥的十分羨慕啊。”
易連愷說道:“二哥這是在責備我沒有照顧好二嫂嗎?”
易連慎哈哈大笑,說道:“三弟你真是想太多了。”
他們一直走到西邊花廳外,正是易連愷被囚禁的舊所。易連慎說道:“弟妹就住在這裡。唉,你也知道昨天突然彈藥庫起火,連我這司令部都被炸塌了一半。好在三弟你住過的這屋子還是安然無恙。沒辦法,只好將弟妹安置在這裡,你也知道,這地方狹小簡陋,真是委屈了弟妹。”
易連愷凝視著那窗子,突然胸中一痛,連聲咳嗽,直咳出一口鮮血來,方才漸漸止住。易連慎見他神qíng萎頓,便說道:“弟妹在屋子裡,我就不陪你進去了,你們夫妻久別重逢,有什麼私房話,正好可以說一說。”
易連愷抿了抿嘴角,說道:“謝謝二哥。”這裡房門並沒有上鎖,但易連愷知道易連慎必然已經埋伏下重兵,斷不會容自己再逃了去。可是符遠一別,再也沒有見過秦桑,雖然他心中思念,但內心深處,卻委實不願意在這種險境再見到她,所以他猶豫了片刻,才伸手輕輕推開門。
屋子裡光線晦暗,他是從明亮處進來,過了片刻才適應,看到炕上睡著一個人。他的心裡突然怦怦地跳起來,想到易連慎素xing殘忍,說不定已經殺掉秦桑,又賺得自己回城,正是一石二鳥。這樣一想頓時覺得恐懼到了極點,竟然沒有勇氣再往前一步。他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若是殺掉秦桑,對易連慎來說,有百害而無一益,必不至於如此。這樣想得片刻,只覺得屋子裡靜得仿佛曠野,而字跡間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幾乎沒有勇氣走上前去,看一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秦桑,站在那裡,只有一種虛脫般的無力。
炕上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問了一句:“是誰?”
這一聲入耳,仿佛綸音一般,易連愷只覺得生平所有,都沒有這兩個字聽得悅耳。雖然只得這一聲,他已經聽出是秦桑的聲音,頓時覺得一陣狂喜,把眼前種種都暫時拋卻。他極力調勻了呼吸,讓自己語氣平穩,說道:“是我。”
秦桑聽出是他的聲音,卻仿佛有點難以置信似的,起身下炕來朝著他走了兩步,終於看清楚確實是他,不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說道:“真的是你?”
易連愷不知道該如何答這一句話,只聞到她頭髮上馥郁芳香,手指觸到她的衣袖,只覺衣料柔軟細膩。雖然屋裡黑暗,看不清她的衣著打扮,但是相比她不曾受到什麼委屈,不由得鬆了口氣,於是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秦桑說道:“船行了不久就遇到了盤查,我們好些人被扣押了下來,幸好我還帶著有錢,買通了人。只是後來投宿又遇上響馬,我被劫之後,就到這裡來了。見著二哥,他只說讓我在這裡休息。今天你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