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歇道:「弟子在這兒已經等候屈子好久了。」
屈原無力地揮了揮手:「何必在這兒等,朝會若有結果,我自會同你說的。」
黃歇上前一步,道:「屈子,弟子剛才得到訊息……」說著上前附耳對屈原說了幾句話。
屈原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道:「什麼?當真,子歇,取我令符,立刻點兵,若追捕上他——」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似在猶豫什麼,片刻之後,將令符按在黃歇掌中,語氣中露出了罕見的殺氣,對黃歇低聲道:「就地格殺,不可放過。」
黃歇接令急忙而去。
靳尚遠遠地看著他們師徒的行動起了疑心,走過去試探著問道:「屈子,不曉得子歇尋您何事?」他訕訕的笑著,努力裝出一副極為友善的面孔來。
屈原看著這張奸佞的臉,一剎那間,所有的線索俱都串了起來,他忍不住怒氣勃發,朝靳尚的臉上怒唾一口道:「你這賣國的奸賊。」
一時間,整個章華台前,萬籟俱靜。
靳尚不防屈原這一著,急忙抹了一把臉,待要反口相譏,卻見屈原的眼神冰冷,似要看穿他的五臟六腑一般,想起自己的理虧之事甚多,竟是不敢再言,抹了一把臉,訕笑道:「屈子竟是瘋魔了,我不與你計較,不與你計較。」轉身急急而去,便欲再尋樗里疾問策。
黃歇帶著令符,一路追趕,卻是秦王早已經遠去,無法追及。然則等他去了秦人館舍之後,見著了仍然在留守中的樗里疾,方明白真相,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屈原得知,亦是嗟嘆,只得重新部著一切,然而緊接著的卻是五國使臣一一藉故離開郢都,這五國合縱之勢,竟是已經落空。
更大的打擊,接踵而來。
數日後,楚王槐下詔,言左徒屈原,出使列國有功,遷為三閭大夫,執掌屈昭景三閭事務。
此詔一出,便是羋月亦是大驚。本來依著原定的座次安排,屈原如今任左徒,這是通常接掌令尹之位前的預備之職。若是屈原主持新政有功,再過幾年便可接替昭陽為令尹。
但如今卻讓屈原去做這三閭大夫之職,顯見極不正常,雖說屈昭景三閭子弟,掌半個朝堂,三閭大夫掌管這三閭,看似地位尊崇,主管宗室,但卻是明升暗降,脫離了日常國政之務,把這種向來是宗室中的重臣告老以後才會就任的職務給正當盛年的屈原,實在是叫人無言以對。
事實上,若昭陽不願把這個令尹做到死,自令尹之位退下來後,倒會任此職。如今看來,是昭陽貪權戀棧不肯下台,卻將為他準備的職位給了屈原。
黃歇獨立院中,蒼涼地一嘆道:「這是叫夫子退職養老啊,楚國的新政,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