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姝本已經被嚇了一跳,此時再聽魏少使鬧騰,怒道:「放肆,」轉頭問方才奉上玉盞的侍女道:「誰叫你給我上的此物?」
魏夫人卻笑道:「王后勿怪,是臣妾安排的……」她微微一笑,但在羋姝的眼中,這笑容卻滿滿儘是挑釁,她溫言解釋道:「想當年先王后第一次受後宮朝賀,就是坐的這個位置,用的這隻玉盞,妾身這樣安排原是好意,本想是讓王后您感受到與先王后的親近,也能夠讓妾身等倍感親切,如敬重先王后一般,敬重王后您。不想卻造成如此誤會,致使先王后遺物受損,王后您千萬別自責,若論此事之錯,實是妾身也要擔上三分不是的。」
羋月不禁冷笑:「不過一件器物罷了,損了便損了,魏夫人為何要強派王后必須自責?魏夫人說自己有三分不是,這是指責王后有七分不是嗎?你一個妾婢,來編派小君的罪名,不是太過膽大了些嗎?」
魏夫人暗忖今日之事,原可拿得定王后,偏生被這媵女處處壞事,當下臉一沉,冷笑道:「我對王后一片誠意,你胡說什麼!倒是你一個媵女,敢來編派我的不是,難道不也是太過膽大嗎?」
羋姝定了定神,被羋月提醒,也暗恨魏氏無禮,忙道:「季羋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魏夫人是在說我放肆嗎?」
魏夫人素性也沉了臉,道:「臣妾不敢,只是這先王后的遺物,就這麼損傷了,只怕連大王也會覺得惋惜的……」
羋月截斷道:「既然是遺物,就不該拿出來亂用,所以還是魏夫人自己不夠小心。小君,以妾看來,當令魏夫人將所有先王后的物件都收拾起來,送到這幾位口口聲聲念著先王后的媵妾房中去,讓她們起個供桌供上,好好保存。從今日起,這個宮中所有的東西全都撤了,擺上如今的王后喜歡的東西。」
魏夫人怒道:「季羋這麼做未免太不把先王后放在眼中了,先王后留下的規矩,難道如今的王后就可以不遵守了嗎?」
羋月冷笑道:「自然是不需要遵守的。」
魏夫人言辭咄咄逼人:「難道季羋要王后背上個不敬前人的罪過嗎?」
羋月反而哈哈一笑,道:「什麼叫不敬前人?大秦自立國以來,非子分封是一種情況,襄公時封諸侯是另一種情況,穆公稱霸時又是一種情況,時移事變,自然就是要與時俱進,不見得襄公時還原封不動用非子時的法令,穆公稱霸時難道不會有新的法令規矩。不說遠的,就說近時,商君時不也一樣有一些拘泥不化的人反對變法,可若沒有變法,秦國現在還不能稱王呢!」
她這一長串比古論今,滔滔不絕地說過來,不但魏夫人怔住了,連皆姬妾皆已經怔住。
羋月停下,看著魏夫人,忽然掩袖笑道:「魏夫人,您口口聲聲的先王后,難道忘記了,先王后活著的時候可不曾當上過王后,只是個秦國的君夫人罷了。大王稱王以後,為什麼不將魏夫人您扶正而是要不遠千里求娶我楚國的公主為王后,就是因為魏夫人您不曾見識過什麼叫做王后,腦子裡還食古不化,想的是君夫人當年的規矩……」說到這裡,她又幽幽一嘆道:「唉,說起來也難怪,我聽說商君原來就是在魏國為臣,偏生魏人容不得他,這才到了秦國,為大秦闖出一片新乾坤來。看來這魏人的眼界,唉……」
她原不是這般口舌刻薄之人,只是黃歇身死,她心中一股鬱氣強壓,無法排解。昨日秦王的態度,又讓她更似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乃至到了今日,見魏夫人三番五次挑釁,心中鬱氣便化為口中利語,噴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