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歇道:「我要早些養好傷,去找我的未婚妻。」
那少女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什麼未婚妻,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黃歇,難道你真是個鐵石心腸,我怎麼都焐不熱嗎?」
黃歇嘆息:「公主,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黃歇不勝感激,若有機會自當報答。可是,情之為物,不可相強。」
那少女的眼睛頓時紅了,她憤怒地指著黃歇道:「我要你什麼報答,你拿什麼報答得了我? 我為了保你,早早從戰場上撤退,白讓義渠占了大便宜,讓兒郎們白跑一趟,枉費了他們流汗流血,還惹了我阿爹動怒。我救你回來的時候,你幾乎就是個死人,只差了一口氣,躺在那兒幾個月,都是我親手服侍你穿衣吃飯……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你、你對得起我嗎?」
黃歇看著這少女,長嘆一聲,無言以對。
那少女便是東胡公主,名喚鹿女。那日東胡一族受義渠之邀,去伏擊楚國的送嫁隊伍。黃歇與義渠人交手,先是中了暗箭,後落於馬下又被奔馬踏傷,險些死於亂軍之中。
那鹿女卻是在亂軍之中,一眼看中了黃歇,因此在黃歇落馬之後,便救了他回來,甚至連戰利品也來不及分,便帶著黃歇直接從戰場撤離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千萬人之中,只看中了這一個。或許是他峨冠博帶風度翩翩的樣子,大異於她素日所見的戎胡男子;又或許是他雖然看著文弱,但弓馬嫻熟,不弱於人,若非遇上義渠王這樣天賦異稟的男子,若非中了暗箭,他未必會敗;又或者是他在昏迷不醒的時候,仍然念念不忘叫著「皎皎」的名字,如此痴情,如此真摯,感動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因為一個男人對別的女人的痴情而愛上了他,卻又希望他能夠以同樣的感情對待自己。
她相信只要自己付出的足夠多,足夠感動他,也能夠收穫他這樣的一份感情,得到這個男人。
黃歇欲要站起,卻因為傷勢未愈,無法直立,險些跌倒。鹿女忙扶住了他,道:「你現在還不能走動呢,你且等著,我叫人來抬你回去。」
黃歇長嘆一聲,無可奈何。他這次的傷勢實在嚴重,不但背後中箭險些穿胸而過,而且還跌斷了腿骨,連肋骨都傷了幾根,因此他縱然心中焦急,但卻無法自主,只能躺著養傷,而不能離開。
見鹿女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黃歇想了想,還是狠狠心道:「公主,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你折節服侍,我這條命是公主所救,公主若是不忿,只管將我這條命拿走。」
鹿女愣在那兒,傷心之至,嘴唇顫抖:「你說這話,你說這話……是生生把我一顆心往腳底下踩。我鹿女堂堂東胡公主,難道就沒羞沒臊到這地步了! 我只問你,那個女人是誰,憑什麼就能這麼牢牢占住你的心?」
黃歇輕嘆一聲,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她、她是楚國庶出的公主,這次我們本打算借秦楚聯姻之際,在路上一起私奔,可沒想到,中途遇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