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侍女們退出以後,魏夫人臉上的微笑頓時收了,忽然將几案上的東西盡數推下,伏地痛哭起來。
張儀,好個張儀,你夠聰明,也夠狠啊! 你給我指出了一條最不可能的路,卻是教我先剜了自己的心啊!
最終,魏夫人站了起來,道:「來人,服侍筆墨。」
採薇進來,嚇了一跳:「夫人,您這是……」
魏夫人臉色有一種絕望後的麻木:「服侍筆墨,我要給大王上書。」
採薇吃了一驚:「給大王上書? 夫人,大王連您的血書都不看,這上書……」
魏夫人慘然一笑:「這書簡他會看的。大王即將伐魏,由張儀率兵,還需要一位公子為監軍。我這封書簡,是請大王以公子華為監軍,與張儀共同伐魏。」
採薇吃驚得連說話的口氣都變了:「您您您要讓公子華伐伐伐魏……」
魏夫人木然道:「是。」
採薇急了:「夫人,這可是……」
魏夫人冷笑:「這是我拿一把刀,一片片把自己的心給割下來……可我只能這麼做,這是我唯一翻身的機會;若我不這麼做,無以消解大王的憤怒和猜忌,我和子華,在秦國就永不得翻身。我能表白我自己的事,就是讓我的兒子去征伐我的母國,這是大王要看到的立場,也是大王要看到的誠意。
真正的血書,不是割破手指頭寫的,是凌遲著自己的心,將自己置之死地,斷絕退路才能呈上去的。「她如泣如訴,話語字字斷腸,神情卻一片木然。
採薇伏在地上,泣不成聲:「夫人……」
這一封竹簡上去,魏夫人終於得到了秦王駟的接見。
承明殿前殿,秦王駟端坐几案後,看著魏夫人走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竹簡,嘆了一口氣:「你終於想明白了!」
魏夫人踉蹌著上前,伏倒在秦王駟足邊痛哭:「大王,您終於肯見妾身了……」
秦王駟扶起魏夫人,也有些動容:「難為你了。」
魏夫人偎在秦王駟的懷中,夢幻般地嘆口氣道:「妾身不是在做夢吧?
妾身做了無數個夢,夢到大王這樣抱著我,我以為這種情景,此生只能在夢中得見了。想當日,我初入宮中,膽小畏事,是大王疼我愛我,對我說,不要躲在阿姊的影子下,要我做我自己,要找到丟掉了的自己,去歡樂去相信去愛。那段時間,是妾身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