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被拖到椒房殿庭院。繆辛一揮手,幾個內侍按倒玳瑁,打起板子來。室外杖擊聲傳來,夾雜著玳瑁的痛呼,聲聲傳入羋姝耳中。
羋姝緊緊掐住自己的手,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大王,您、您忽然闖入妾的宮室,責打妾的傅姆,那接下來,您還打算怎麼做?」
秦王駟微閉了一下雙眼,道:「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羋姝問道:「什麼意思?」
秦王駟看著羋姝,心中已經不耐。可這是他的王后,他願意再給她解釋一次:「誰買的東西,歸誰,如何處置,誰說了算。這是規則,也是公平。大秦治下萬民,就算寡人以君王之尊,也沒有看上誰的東西,就強買強賣的。」
羋姝怒極反笑:「那麼大王的意思,是要將這和氏璧強判給羋八子了?」
秦王駟心中更是不悅,反問:「是寡人強判?還是你強奪?」
羋姝心中委屈之至,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掩袖哽咽道:「和氏璧乃楚國國寶,就算流落秦國,身為君子也應該成人之美,歸還舊主。奈何大王竟偏心至此,無視我為人子女的孝心。」
秦王駟聽了她這糊塗話,冷笑一聲,將手一指宮外:「此處,數百年前,乃周天子之都城,周天子之宮殿,如今周天子安在?數百年前,天下十分,七分屬姬姓,而今,姬姓之國還有幾分?萬物無主,唯有能者居之。這大爭之世,若是無能者,上至周天下,下至庶民,大則難保國域疆土,小則難保妻兒性命。這天下,沒有誰的東西生生世世都是他的,誰失去了,是他自己無福保全,又如何能規定別人一定要送還於他?」
羋姝聽了這話,頓時亦得了理由,當下冷笑著駁道:「大王說話好生顛倒,既然說規則和公平,不可強買強賣,那為何又說無福保全者是活該?」
秦王駟看著羋姝,搖頭輕嘆:「有能力的,改變規則;無能力的,遵守規則。你既無能力改變規則,又豈能不遵守規則?大秦疆域之內的,守著規則,寡人能庇護他。大秦疆域之外其他人的得與失,又與寡人何干?」說到這裡,不禁加重了語氣。他娶這個王后時,便知道她並不是特別機靈聰明之人。但想著養移體居移氣,若讓她做了王后,多年曆練下來,也應該有所進步。哪曉得她自生了嫡子以後,以為萬事皆如意了,便做出了一樁樁一件件愚蠢之事,糊塗至今。「王后,寡人一直在等你自己想清楚:你自己到底是誰,應該做些什麼。你想做大秦國母,就應該有身為大秦人的意識,以有為爭有位。你不想當大秦王后,就守著規則,自有寡人庇護於你。不為大秦付出,又想恣意享受大秦王后的權力,天下哪有這樣便宜之事呢?」
羋姝只覺得這簡直是無端飛來的責難。當著這一室宮婢媵女的面,她氣得掩面失聲痛哭:「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我哪裡不能承擔王后之職了?我拜過宗廟,我對你一心一意,我為你生下兒子,為你打理後宮,我如何不稱職了?你偏心,你偏心!」
秦王駟本欲藉此讓羋姝明白作為後宮之主應有的思量,見她如此不顧一切地大哭,不覺也皺起了眉頭。他按了按額頭,無言以對,只得輕嘆一聲,對羋月點頭道:「走吧!」
羋月大喜,行了一禮道:「是。」便上前欲取和氏璧。
羋姝不想自己一番哭泣,秦王駟竟毫無觸動,反而完全無視她的存在,依舊偏向羋月。一時之間驚懼交加,忽然尖叫起來:「你休想!休想!我的東西,誰也休想奪走!我寧可砸了也不給你!我寧可毀了它,也不會讓你踩在我的頭上!」她激動之下,竟親自衝過去要奪和氏璧,羋月連忙一隻手擋住她,一隻手去拿和氏璧。不料原本站在一邊的珍珠卻忽然衝上前撞倒了羋月,自己也伸手去奪和氏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