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氏自是知道繆監在觀察著她,她不慌不忙,顯出自己完全無辜的樣子,隨著繆監去了承明殿。
入了殿中,便見秦王駟手執書簡,正在看書。孟昭氏下拜道:「妾參見大王。」
秦王駟揮了揮手,繆監便帶著侍從悄然退出。孟昭氏心頭惴惴,卻見秦王駟將手中書簡隨意拋在几案上,才道:「季昭氏便在偏院,寡人並未召見她,亦未盤問她什麼,你可知寡人的意思?」
孟昭氏本來惴惴不安,聽到這話,心頭一喜,轉而一想,卻又一凜,只覺得口中發苦,伏地謝道:「妾身謝過大王。」
秦王駟直視著她,冷冷地道:「因為寡人若令季昭氏指證自己的骨肉同胞,是陷她於不義。」
孟昭氏進殿來之前,本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秦王駟在季昭氏那裡或者別處問得了什麼,自己只消抵死不認,逼急了就往柱子上一撞,以死自白。想來便是秦王駟,若沒有確鑿的證據,又何至於對自己這個曾經的枕邊人如此殘忍,不顧叫冤便要將自己處死呢?似魏夫人這般,幾次三番都罪名確鑿,但只要她抵死不認,便是幾起幾落,也依舊在後宮盤踞。
可是沒有想到,秦王駟這一句話,卻擊中了她的心底。他不欲陷自己的親妹妹於不義,而自己卻……
一時又羞又愧,想起十幾年來的姐妹之情,不由得伏地痛哭起來。
秦王駟也不說話,只靜靜聽著孟昭氏痛哭。
孟昭氏卻十分明白,只在那一刻崩潰到痛哭,哭得幾聲,便知道此時此刻,若是自己再「痛哭不止」,只能落了下乘,教人輕看。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將此事抵賴到底。可是秦王駟這般處置,卻教她竟不敢將抵賴的招數放出來了。只哭得幾下,勉強忍了哭聲,哽咽道:「大王高義,妾慚愧無地了!」
秦王駟輕聲道:「寡人知道以你的聰明,自然是不會再留著證據了。寡人再說一件事,好教你放心……」饒是孟昭氏素來自命心志剛強,然而聽著這般和和氣氣的話,心頭卻越來越冷。秦王駟輕輕地說了幾個字,落在她的耳中,卻如巨雷之震:「中行期已經自盡了。想來,你害怕的證據,俱已不在,你當放心了。」
孟昭氏跌坐在地,竟是連張嘴都覺得十分艱難:「我,我……」
秦王駟嘆道:「寡人要處置你,又何須明正典刑?」
孟昭氏只覺得一顆心已經沉到了底。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原來的想法,是何等天真。是的,她不過是個後宮妃嬪,又不是什麼士子,沒有確鑿的證據便處置會壞了君王的名聲。後宮妃嬪,倚靠的不過是君王的憐愛而已。魏夫人之所以能夠屢次脫難,並不是因為她夠狡詐夠堅韌夠嘴硬,只不過是君王對她,仍然還有一絲「不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