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駟聽到這裡,眼中異彩一閃,點頭:「好,繼續說。」
羋月卻沉默了片刻,才道:「臣妾當時只是出於此種考慮而投了『攻蜀』一邊。可是後來又仔細想了一想,思忖著大王為什麼要臣妾憑直覺去投……」
秦王駟看著羋月微笑:「你想到了?」
羋月點頭:「是,女人的直覺看似無理,其實細思,卻是冥冥間神魂所系。
臣妾在回程中一直在想,為什麼臣妾投了『攻蜀』這一項,它究竟有什麼道理?」
秦王駟收了笑容,凝視著羋月,他感到有一些可能影響到他判斷的苗頭出現了。
羋月思索著,說得時斷時續:「人人皆知攻韓之利,可是,若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情這麼好做,那麼周天子之國一直在韓魏兩國的包圍之中,韓魏兩國為何不先下手……因為實力不夠,反而會引起眾怒,成為公敵……嗯,當年齊國可以用尊王攘夷之名,那是齊國有足夠的實力。而秦國目前,並不具備號令諸侯的實力。沒有足夠的實力,卻去挑戰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是大忌。」
秦王駟低聲慢慢地引導著:「那攻蜀呢?」
羋月說得很慢,說兩句,便要想一想,才能夠回答:「臣妾當年在楚國曾在屈子門下學習,也曾經和夫子論過時政。夫子就提出過,巴蜀是秦楚相爭的關鍵。他曾經想先取巴蜀斷秦國後路,而臣妾感覺,現在蜀國攻巴很可能也是出自屈子之謀。蜀滅巴國,則楚人可以從漢中入巴蜀,控制巴蜀以後,就可以對秦國形成威脅。臣妾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秦國可以利用巴苴兩國的求援而揮兵入蜀,滅蜀國,收巴苴。以巴蜀之富庶,可以充當秦國的糧倉。秦國還可以攻下漢中,如此……」說到這裡,她不由得興起,伸手取過酒壺,倒了些酒水在几案上,蘸著酒水畫了一個大概的地圖,「秦國的關中、漢中、巴蜀連成一大片,從水路可直插楚國後方……」
秦王駟擊案叫好:「楚得巴蜀可以壓秦,秦得巴蜀可以伐楚。若得楚國,天下就得了一半。」
羋月卻猶豫道:「只是……」
秦王駟問:「只是什麼?」
羋月道:「只是蜀道難行。」
秦王駟嘆息:「是啊,蜀道難啊!」
羋月卻又吞吞吐吐道:「臣妾倒有一計。」
秦王駟眼睛一亮,抓住了她的手,不顧她手上酒水污漬沾上自己的衣袖,直接問:「何計?」
羋月慢慢地說:「我楚國的先賢老子曾有云:『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要想得到蜀國,必先給予……」
秦王駟皺眉:「給予?給予什麼?」
羋月道:「蜀王好財,大王就給予他財物。」
秦王駟道:「怎麼給?」
羋月思索著:「臣妾以前看書,說到晉國的智伯欲伐仇猶國,因仇猶國山高路險,於是鑄造了兩口大鐘,載以廣車,贈予仇猶國。仇猶國為了把這兩口大鐘運回宗廟,於是就專門修建了一條大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