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駟的病情,好好壞壞,反反覆覆。在生命的盡頭,他再不要別人的侍候,身邊只留下了庸夫人,而讓他所有名義上的后妃,只在承明殿的偏殿中等待。
但他沒有再傳喚她們。他不停地接見所有的文臣武將,所有的兒子。他撐著病體,一個個召見,一件件事分派下去。
直到這一天,等所有的人都退出以後,他閉著眼睛說:「桑柔,你走吧。」
庸夫人一驚:「什麼?」
秦王駟指了指几案上的黑漆木匣,道:「裡面有一個紫囊,你拿出來,帶走。」
庸夫人打開木匣,取出裡面的紫囊,拆開紫囊,看到了詔書的內容。「這……交給我?」
秦王駟半閉著眼睛:「是,寡人唯一能夠託付此事的人,便是你。」
庸夫人喃喃地道:「為什麼?」
秦王駟長嘆:「諸侯爭霸,列國形勢瞬息萬變,寡人得預料到最壞的情況……若當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拿出這道詔書來……」
庸夫人痛哭:「大王……」
秦王駟道:「寡人能信得過的,就是你。若是這種情況沒有發生,那麼,在你死之前,就把這道詔書給燒了。」
庸夫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秦王駟道:「你現在就出宮去吧。」
庸夫人道:「不,我要陪著你……」
秦王駟搖頭道:「王者臨死,交代的是國事,陪伴的是儲君,豈作兒女相向?我待你的心,你知,便是。把我交託的事做好,便是你待我的一片心。」
庸夫人哽咽著點頭,將詔書拿出,收入懷中道:「你放心。」
庸夫人站起來欲離開,秦王駟的手指卻鉤住了她的衣袖。
秦王駟道:「剪一縷你的頭髮留下,讓它陪著寡人。」
庸夫人拔去髮釵,落下半邊頭髮,繆監奉上小刀,庸夫人割了一縷頭髮,以紅線系好,遞給秦王駟。
秦王駟伸出手,握住頭髮。
庸夫人掩面而出。
當夜,眾大臣和公子候在承明殿上,忽然聽得裡面一聲悲鳴:「大王———」
眾人騷動起來。
繆監走出來,行禮道:「大王召見諸卿大夫,各位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