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月腳落在實地,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一半,剛才若是魏冉遲來半刻,只怕她與嬴稷便危險了。
卻聽得魏冉指著杜錦問道:「阿姊,你說,拿這狗賊怎麼辦?」
杜錦此時已經嚇得面如土色,跪下求饒道:「羋夫人饒命,臣也是奉旨行事,不敢不從。」
諸侯之妾於內宮或有分階稱呼,但於宮外,卻是皆稱夫人。杜錦此時危難臨頭,自然要往好處稱呼。
魏冉冷笑一聲,道:「既然敢做人家的狗,就要有被一刀宰了的準備。」說著一指杜錦:「拉下去宰了。」
羋月卻喝止道:「慢著。」對魏冉說:「他亦不過是受人支使,他是此次去燕國的正使,殺了,恐不好辦。」
杜錦如蒙大赦,忙道:「多謝羋夫人,多謝羋夫人。」
魏冉收刀,一指杜錦:「押下去。」
羋月抬頭,看到義渠王騎在馬上,正凝視著她,遂斂衽行禮道:「多謝義渠君相救。」
義渠王深深凝視著羋月,忽然伸手,將羋月抱起來,一騎飛縱向遠處而去。
杜錦一聲驚叫,正探出頭來的女蘿看到也一聲驚叫。秦兵頓時一陣騷動,但魏冉的若無其事和其他義渠士兵的肅穆讓所有的騷動都不由得沉默下來。
咸陽城外荒郊,黃土飛揚。義渠王挾著羋月,一騎雙人飛馳。羋月倚在他的懷中,卻只覺得一股濃烈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數年不見,他似乎又長高了,甚至肩膀也更寬闊了,身上那種男子氣息更是強烈到讓人刻意忽視都忽視不了。他已經不是初見面時,那個猶帶三分稚氣,卻要努力裝作大人和王者的少年了。如今他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和王者。
義渠王帶著羋月,一路飛馳。他當時只是一時衝動,見了她,便要將她抓到手中,就想帶著她,和自己一齊飛走,不管到哪裡,只有他和她。
她的身體嬌小柔弱,伏在他的懷中,又輕又軟。他騎著騎著,只覺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快到自己都無法抑制了。
他果斷一撥馬頭,順著路邊的小山坡一直馳到頂上。
山頂上,一眼望去,可見碧藍的天穹。草木間許多飛鳥被馬驚起,稜稜撲翅,直上雲霄。
義渠王停住了馬,跳下,又扶著羋月下來。
羋月看著一望無垠的天地,沉默。義渠王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羋月身後,同樣看著一望無垠的天地。
風吹揚著羋月的頭髮,義渠王入神地看著羋月的側臉。
羋月沒有說話,義渠王也沒有說話。
這一刻,人與天接,心在馳騁,話語已經成為多餘,便是開口,也似在破壞這種自然的感悟。
良久之後……
義渠王終於開口:「跟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