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過去的一切是她由著命運的播弄身不由己,但這一夜的選擇,卻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此刻,她敞開心門,讓自己所有的恐懼、任性、猶豫、彷徨都噴涌而出,將自己的希望、索求、痛苦、掙扎都在他面前一一剖開來。此刻,她是一個小女人,眼前的男人,是她此生之愛戀,也是她此生唯一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人。
這一夜,她將所有曾經被壓抑的軟弱情感都說了出來……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自此以後,她的後半生,再沒有這麼奢侈的可以放縱自己的機會了。
過了許久許久,羋月沒有再說話,黃歇也沒有說話,室內一片寂靜。
門吱的一聲被推開,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貞嫂端著食案站在門外:「夫人,天色晚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羋月沒有動。
黃歇站起來走出去,接過貞嫂的食案道:「有勞了。」
黃歇關上門,把食案擺到了羋月面前問:「你吃嗎?」
羋月搖頭:「不。」
黃歇忽然抱住了羋月,抱得是如此之緊,如此之用力。他像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不,皎皎,那不是你的命運,沒有什麼註定的天命,人的命運只由自己決定。」
羋月坐著不動,沉默片刻,忽然說:「你看到貞嫂了嗎?」
黃歇一怔:「怎麼?」
羋月喃喃地道:「她沒有天命,也無人害她。可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是個活死人。她家裡每一間房子中都曾經住著她的親人,卻在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中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活得像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沒了。」
窗似乎關得不夠嚴實,一陣無名風起,吹動室內的塵埃。
黃歇走過去,開了窗子,又重新關上。
風,停了。
羋月輕輕地說:「我既然活了下來,就要痛痛快快地愛我所愛,恨我所恨,逞我所欲,盡我所才。子歇,我知道回秦國很危險,內憂外患殺機重重,但唯其如此,我更應該回去。瀕臨危亡的秦國需要我,我知道沒有人能夠比我做得更好,更能夠理解秦國歷代先王的抱負和野心,更能夠改變秦國的未來。」她朝著站在窗邊的黃歇伸出手去,「子歇,我們一起回秦國去。當初我柔弱無力,只能逃離,可我現在有能力去挽救秦國,甚至將來我們還能夠一起去改變楚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