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輕視,面上卻不顯露出來,只嘿嘿一笑,拱手道:「不送不送。」
見樂毅遠去,靳尚便由內侍引道,走進宣室殿,向羋月行禮道:「外臣靳尚,參見太后。」
卻見這秦太后穿著一身楚服,見了靳尚進來,便熱情地招呼:「靳尚大夫,何須多禮,賜座。」
靳尚見了楚服,倍感親切,亦知太后姓羋,應是楚女,頓時也顯出親近的樣子,熱情萬分地諂笑道:「臣得知新王繼位,太后攝政,真是喜出望外啊,喜出望外!」說著竟是有些熱淚盈眶,慷慨示好道:「太后但有所命,我楚國當全力以赴,相助太后。」
靳尚不知羋月為何人,羋月卻早知其為人——口蜜腹劍,善於奉迎,哪怕口中說得再好聽,卻是一個字也信不得的。然而此人的弱點,卻早已被張儀看得透徹。此人素來利慾薰心,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擺布他易如反掌。羋月當下也只假意說了些故國之情的話,拭淚道:「我雖登大位,但內憂外患,日夜不寧。如今見到了娘家人的面,得到了娘家人的承諾,這顆心終於是放下來了。」
靳尚眼神閃爍,想說些什麼,又轉了話頭道:「但不知……嗯,太后您儘管請放心。」
羋月敏銳地看向靳尚:「靳大夫可是想問惠後情況?」
靳尚乾笑道:「沒有沒有,太后也一樣是我楚國公主,沒有區別……」
羋月卻長嘆一聲,道:「這原是家醜,不便與外人說。但,靳大夫本是自己人,我便與你實說了。」兩句話說出來,便將靳尚的臉色由笑容變作尷尬,又由尷尬變作歡喜,才緩緩道:「那日宮變之時,事起倉促,情勢混亂。武王盪傷重不治,阿姊秉先惠文王遺詔,接我兒子稷回宮繼位,不想魏夫人勾結魏王后,假充有孕,發動宮變。混亂之中,阿姊受傷垂危,子壯下落不明。我無奈之下,只得代掌政務,如今唯願阿姊能夠安全無恙,子壯早日歸來……」
此時贏稷諡號已發,靳尚也明其意,當下目光閃爍,乾笑道:「臣倒聽說,公子華在雍城放出風聲,說與庶長壯共襄義師……」
羋月銳利地看了靳尚一眼,斷然道:「胡扯!阿姊與魏氏之間的仇怨,旁人不知,我楚國人焉能不曉?阿姊與魏氏母子之仇,不共戴天。庶長壯如何能與子華混在一起共同行事?子壯若能夠自己做主,他母親病重;如何能不回來?那自然是謠傳。」
靳尚才不管真假,他與鄭袖交好,鄭袖與楚威後有怨,對羋妹自然也沒什麼好感。他到秦國,只認誰能做主,誰能夠與他做交易,誰能夠與楚國交易。這個人是羋姝也好,是羋月也罷,是贏壯也好,是贏稷也罷,他是統統不管的。他說這樣的話,無非是用來敲打這位秦太后,讓自己這一方多些得利罷了,當下便順著羋月的話風賠笑道:「正是,正是,太后說假,那必然不是真的。這秦國之事,自然是太后說了算。」見羋月滿意地點頭,暗忖果然是婦人,說幾句好話便夠了,當下又道:「臣今日來此,乃奉我王之命共商國是。須知秦楚乃是至親,我們兩國的利益,原也是共同的。」
羋月點頭:「這話說得正是。」又轉問道:「大夫自楚來,但不知母后她老人家身體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