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壽叫道:「可這次你來到咸陽,再沒有什麼人和事可以阻止你了。甚至皎皎也是一心期望與你再續前緣的,可你又為什麼猶豫反覆?唉,你若是早早踏出這一步來,哪怕她懷了義渠君的孩子,我相信你也會視若己出的。」
黃歇沉默良久,道:「是。」
向壽急了:「你別這般死氣活樣的啊,我這時候來找你,難道就只為了跟你喝酒嗎?你這時候若不下決心,等那孩子生出來後,這義渠君就趕不走了。」
黃歇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是不是在準備伐楚?」
向壽猝不及防,表情僵住。
黃歇見狀,悽然一笑:「果然如此。你們,唉,這也怪不得你們。」
向壽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黃歇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事,嘆道:「雖然是宮中禁忌之事,但是,南後當年執掌宮中,許多隱私,別人未必知道,卻瞞不過她的眼睛。」
向壽目光閃爍,看著黃歇,試探道:「這麼說,太子也知道了?」
黃歇坦然言道:「他也是不甚清楚,只是來探過我的口風。」
向壽看著黃歇:「你、你終究是選擇何處?」
黃歇搖了搖頭,艱難地道:「我,不知該從何選擇……」他站起來,拿起酒又喝了好幾口,才艱難地開口:「我來秦國,本來就是想輔佐於她,甚至連策論都備好了,哪怕是跟那些游士說客一樣,從招賢館開始也行,只要能夠堂堂正正站在她的身邊。可是,走近她的身邊,我卻知道了這件事,舅父,我,我不知道如何選擇啊!」
向壽也站起來,按住黃歇勸道:「你若是顧慮黃氏家族,我可以保證不會傷害他們……」
黃歇忽然大笑起來,推開向壽,搖頭道:「舅父,你今天來,皎皎一定不知道吧!」
向壽愕然。
黃歇搖頭:「她若是知道,不會讓你這樣說的。若只是為了黃氏家族,我便勸他們潛形匿影,搬來秦國,又有何難處?舅父,我知道皎皎心底有怨,她生於宮廷,離於宮廷,楚宮留給她的只有怨恨。可是你呢,離開楚國的時候,難道你和子戎就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向壽看著黃歇,心中漸漸明白:「你是說……你是為了楚國……」
黃歇苦笑:「呵呵,我是個楚人啊!生於茲長於茲,家族繁衍,親朋故舊,那塊土地上有我太多割捨不下的感情。雖然我知道,那塊土地給皎皎的多半是傷痛和仇恨。但是,我與她固然可以同歡欣、共傷痛,卻沒有辦法與她同仇同恨,我沒有辦法和你們一樣,成為楚王的敵人。屈子是我的恩師,太子橫是我的至交,宋玉、景差、唐勒,與我自幼一起讀書、遊歷……甚至、甚至大王也曾經於我有賞識之恩。這山山水水,我走過的每一條街巷,都是我的故地啊!這一步,我邁不出去,邁不出去啊!」為此,他反反覆覆、猶猶豫豫,直到最終再次失去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