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將薛洋覆蓋,薛洋嗆水,拼命往上游去。曉星塵在水中長發搖曳,臉色蒼白,雙目幽黑,如一尾惑人水鬼,安靜看著薛洋掙扎,柔軟地從薛洋背後繞到肩頭,再攀到胸口,再滑至腰肢,再纏於雙腿,最終游到薛洋下方,纖細的手指握緊薛洋腳踝,大力將薛洋往深水中拖去。
薛洋瞪大雙眼低頭,用眼神質問曉星塵為什麼,而曉星塵一邊害他,一邊也仰著頭凝望他,面色清冷,不辨悲喜。肩後被曉星塵十指刺透的傷口生疼,薛洋在水中同曉星塵僵持,逐漸失力,被曉星塵一寸寸拉往萬丈深淵。
引魂寶鑑之所以被列為禁物,全由於心魔夢境迷人神智,用者必然有去無回。古往今來,於鏡中全身而退的,唯獨一個佛法精湛的藍安而已。有人早就警告過,奈何薛洋不肯聽。
薛洋即將溺斃,他緊握的左手終於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鬆開,一粒橙光隨之墜落,映入曉星塵深不可測的眼帘。
那是一顆小小飴糖。是幻境第二世,薛洋出門去屠白雪觀前帶上的。這糖本是曉星塵當日付的房租,薛洋放到口邊,想一想又收於拳頭,誰料一捏就是恍然三世。
看著那顆糖,曉星塵古井般的神情裂出波瀾,他雙手顫抖,最終一把將薛洋往上奮力推去,自己則孤獨地沉入水中,白衣長發被逐漸吞噬,再看不見了。
死裡逃生的薛洋踉蹌著涉水而走,不知走了多久,黑色的水從他胸口逐漸降低到腰腹,再降低到小腿,最終上了岸。
他瑟瑟發抖,一上岸就五體投地,沒有一絲氣力。一雙雪白的道履行至他跟前,他頭頂左邊傳來一道笑吟吟的聲音:“沒想到啊,他居然放你活路。”話音剛落,濕漉漉的降災被送到他手上,他頭頂右邊有一道溫和的聲音:“我幫你把劍撈出來了,現在幫你烘乾衣衫。”
“不過你可別得意,你比藍安小子差遠啦。”左邊聲音道,“能活下來全靠我道法高深、心障澄澈,否則你早已葬身寶鑑。”
薛洋很想抬頭,但無能為力。這兩道聲音一模一樣,連咬字時尾音略輕的習慣都如出一轍。他被右邊的人翻面,灌入內力烘乾衣衫,果然是兩張曉星塵的臉映入眼帘,絲毫不差。
左邊的曉星塵心情很好,右邊的曉星塵一臉凜然,兩人都穿白衣,但略有不同。左邊那位頭戴方寸觀的鶴翎道冠,右邊那位腰間掛著白雪觀的墨梅玉玦。
“我是胎光。”掛玦者一邊救治薛洋,一邊道,“抱歉前些日子將你捅穿,是遵照對面那位的意思。”
胎光爽靈幽精,三魂陰陽精血化成。
“我是喜。”戴冠者道,“誰叫我對心愛之物素來很有保護欲呢?死在水中那位是欲。”
喜怒憂思悲恐,七情生死幻障為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