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立刻一掃滿面鄙夷極端神色,乖巧道:“道長真是君心如稱,賞罰分明,褒不過譽,貶不相偏。”
曉星塵本就時常被薛洋花樣拍馬屁,今日又被見縫插針拍了一長串,只得搖頭微笑,轉移話題道:“凶屍也殺盡了,算你這回救了幾十個人,快些御劍飛去雲夢,還要托當地工人給蓮花塢送藥材和信。”
說到底,還不是手指不長在自己身上,讀書的看客們,誰又知道凡胎的疼。
舟行水上,江澄面色寂寥,正在想著兩個人說的話。
第一個人的話是對眾人說的:“早就家破人亡,被家族驅逐,是條喪家之犬,雙親骨灰都沒見著一個。”
江澄越想越覺得內心劇痛。
可第二個人的話,是單單對他說的:“無論什麼人,說了什麼,你都要記得,射日之徵時,你背了三個月隨便。而至今十三年,你身上還藏著陳情。”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劇痛,才稍微平息一點。
正在思緒不止,船外突然傳來金凌的放聲大哭。江澄一驚,立刻提著三毒走上船頭,只見金凌雖然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卻還哽咽著大聲道:“這是我爹的劍。我不放!”
這把劍,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一樣東西。
像金凌這麼大的少年,有的都已經成親,有的都有孩子了。哭泣對於他們而言,是件很恥辱的事。當眾大哭,那是心裡該有多委屈。
此刻在眾人面前嚎啕而泣的金凌,讓江澄仿佛又看到了當年江厭離傷心到極處時放聲大哭的模樣,而他懷裡緊緊抱著的,是金子軒那把金光璀璨的長劍。
此時五六艘大船呈包圍之勢,圍住了這條漁船,每艘船上都立滿了修士,船頭立著一位家主。雲夢江氏的大船在小漁船的右方,靠得最近,中間距離不過五丈。江澄立刻出聲:“阿凌!”
金凌淚眼朦朧的,一見舅舅,立刻胡亂抹了一把臉,吸吸鼻子,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最後落到面前一臉錯愕的藍景儀臉上,咬牙飛了過去,落到江澄身邊。
此時另一艘船也行了過來,聶懷桑在上頭一邊吃棗子一邊笑,對身旁護衛道:“當年在雲深不知處求學的時候就是這樣了,這麼多年,老……藍老先生對魏無羨還是這麼深惡痛絕。嘿嘿。”
其他家主看他吃棗看戲興高采烈,盡皆無語:“這人居然和我們一樣是家主……”
唯獨原本晚娘臉的江澄,被聶懷桑逗得微微一笑。
下船後眾人剛進內廳,還未落座,曉星塵與薛洋差人送上的藥材同信便登場了。
並非是誰想給雲夢江氏的家主寫信就能送到的,而且還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聶懷桑顯然考慮到了這一點,附上一批名貴藥材讓負責接收的客卿不敢怠慢。
聶懷桑對江澄的性子了如指掌,見江澄單手接過信來,便知大事已成,很快這信就會先傳到藍啟仁手中,再由藍啟仁傳遍在場所有家主,於是不再看著江澄,只看著魏無羨,似笑非笑。
過了一陣,他聽見江澄道:“令人作嘔,毛骨悚然。”
聶懷桑想,果不其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