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身長八尺,時人云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他三毒聖手,生得高大英俊,以晚娘臉示人,行事剛烈正直,管理宗室大開大合、殺伐決斷,凌厲得就像一條雷霆霹靂。可聶懷桑此時抱著他,卻感覺到他是那麼弱小無助,如同終年得不到父親一個擁抱的稚子。
江澄的聲音已平靜尋常,淡淡道:“懷桑不要看我。”
一語畢,便抬起右手,嚴嚴實實遮住了聶懷桑的雙眼。
聶懷桑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維持抱緊江澄的姿勢,任憑江澄一動不動地埋胸。
畫面越拉越遠,這屋子裡的燈火逐漸被宏大背景中的夜色吞噬,化為越來越小的方形。燈火的中心,是一對相擁的男子,無人發出一絲聲響,無人做出任何動作,此時的無聲是世間最好的溫柔。
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江澄是否在哭。
一隻烏鴉飛過蓮花塢上空。
烏鴉落滿思詩軒畫摟的欄杆、垂脊、庇,薛洋從一根通天柱後繞出來,雙指夾著一張符篆。
他來到了熟悉的場景,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暢自在,長長的黑髮划過夜空,符篆一出便無火自燃,捲起一角化為灰燼落在地上。
而落在地上的一瞬間,思詩軒陳年群鬼頓時被薛洋齊齊喚出,朱閣焚獄火、萬鬼共嘶鳴,那是足以使魏無羨產生共情的怨靈執念,瞬間從二樓席捲一樓,將樓內兩道人影包裹。
滿摟冤魂走屍,聽我號令!薛洋運指如飛,狠厲陰氣排山倒海被他喚來,一浪接著一浪累成高牆百丈,卻偏偏在背後留出風平浪靜的一隅,曉星塵安靜站在陣中,被薛洋珍重呵護,不讓一絲鬼道邪術沾染受陰虎符反噬而無力抵抗陰咒的道人。
“這些原先並不危害人身的怨靈卻在此刻突然之間兇悍程度倍漲,一定是出了什麼變故。”兩道身影中的一道,終於從不斷推理的思緒中開口,篤定道,“害死他們的兇手,到這附近一帶來了。”
另一道身影微微一動,並沒有說話。然而曉星塵立刻道:“他說,金光瑤。”
薛洋兩手以指為劍,猛然收勢交疊於胸前,語調上揚道:“前幾日,我在金光瑤面前暴露魏無羨行蹤。今日,我又在魏無羨面前暴露金光瑤行蹤。這樣兩面挑撥、一生反骨,是不是很可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