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看曉星塵微笑如春,心情大好,迤邐前行的車馬卻聽從仙督號令,突然停了下來。
“聶懷桑搞什麼名堂?”他挑開窗簾張望,只見聶懷桑已下了馬車,手執馬鞭撩起玄鳥紋的車簾。車簾里伸出一隻戴著指環的五指修長的手,銀色指環上綴著一顆光芒璀璨的紫晶石,映襯得那手關節分明、肌理緊緻,十分有力而貴氣。
聶懷桑伸手扶過那隻手,一臉春風得意的江澄從馬車內探出身子,就著聶懷桑扶他的手緩緩下馬,神態自然。聶懷桑放下馬鞭,與江澄走了幾步,拉車的馬微微有些動靜,這馬靠著江澄那邊,聶懷桑生怕江澄受驚,迅速探手扯住馬韁。江澄垂眸看著聶懷桑,眼中的笑意和情深如錢塘潮水,重重漫過。
薛洋冷眼看了一會,撂下窗簾,對曉星塵道:“真是不得了,仙督屈尊紆貴,為江澄執鞭隨鐙,喝停大隊人馬,只是因為路過一架鞦韆,他要親手為江澄推鞦韆,讓他玩得開心。”
曉星塵有些意外,又淡淡笑道:“想不到江宗主如此童心未泯。”
“江澄這種死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開口說要玩鞦韆。”薛洋哼道,“頂多是他路過時多看了那麼一眼,聶懷桑就立刻下令停了車。”
曉星塵道:“仙督平素行止有禮,從來不做這樣事。可見情之為物,教人方寸盡亂。”
“道長,你就不覺得,聶懷桑如此做很刻意麼?”薛洋不敢苟同道,“就好像故意要迷倒江澄,要儘快讓江澄對他動情至深,再也沒法自持——溫柔鄉,英雄冢啊。”
曉星塵卻誠摯道:“阿洋,我待你好,是心悅你,再沒別的。”
薛洋本在冷笑,耳聽這話,沒有防備,突然和中毒一般心跳驟烈,耳熱心炙,被淡淡說話的曉星塵撩得愛意如潮。
他想到曉星塵一介瞎子,為他修門縫衣、教棋授書,寵自己寵得如母似師。他俠名傳萬家,卻偏護天地不容的自己,更夜夜承歡榻上,讓自己享受到了無上快樂。
論輕憐密愛,曉星塵對薛洋做的,從來絲毫不比聶懷桑最近對江澄做的少。
曉星塵已摸索著捉住薛洋的手,又呆呆道:“我心悅你,待你好,比待自己好還開心,全不是刻意的。”
薛洋眼眶有些發熱,他低聲道:“道長,我知道。”
聶懷桑就這般縱著江澄走走停停,又過了兩日,抵達平龍崗無邊無際的竹林。這片竹林青翠欲滴,如海如雲,只是林子外圍卻以五行八卦的陣法懸掛條條垂地白綢作為遮擋,懂行之人一望便知是布了迷津之陣,讓人亂進之後無法自由出入,只得困在林間。白綢綠竹間,獨留一個出口,胡氏迎客的隊伍,早在此門恭候多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