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告密信,在場的各位家主,都收到了。”諸葛平揚起一封信道,“平龍崗收到的,以趙佶瘦金體寫成。少林寺收到的,以王維的字跡寫成。武當收到的,以張旭的狂草寫成。總而言之,寫信之人能仿造天下筆跡到以假亂真的境界,絕非隨便一人能替代。他苦心掩藏,必是自己的字跡能被諸君認出,他定是有頭有臉、與各位家主打上頗多交道的玄門中人。”
聶懷桑叫道:“藍念才十六歲,就算他詩書雙絕,諸葛先生也不好這樣揣測他吧?”
“那個送信的人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財力物力來調查那些封塵多年的真相,必然不是泛泛之輩或者山野隱士。藍景儀,是做不到的。”諸葛平道,“他沒有一開始就把信都送到各大世家家主的手上,可能因為他的目的更遠。”
“他要的不僅是讓金光瑤身敗名裂,更重要的,是讓金光瑤與眾為敵。”他道,“信里的東西是醜聞。但是,醜聞,並不致命。尤其是在金光瑤這種擅長顛倒是非黑白的人面前,也許他花費一番功夫,便能自圓其說。”
“然而,金光瑤動手策劃了第二次亂葬崗圍剿,這才是致命的。因為這場圍剿,險些喪命的受害者正是這些家族,他們自身受損,才真正站到了金光瑤的對立面上。”他道,“所以這個送信人沒有直接將信送往各大家族人手一份,而是先單獨給金光瑤送了一份,威脅他在七日之後告知天下。就是這封信,才讓金光瑤堅定了殺心,準備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
“這份才幹、財力、人手、出身以及名氣,全天下算來算去,不會超過十人。”諸葛平道,“金光瑤死前指認聶懷桑是送信人,算他聰明——挑撥恐嚇,置在場諸君在亂葬崗險些喪命,這是第一宗罪。”
聶懷桑道:“諸葛先生說得好有道理,那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我不知道。”
過蒔花女那關的若是聶懷桑,此時他已再無狡辯餘地,可只考書法,聶懷桑必然會警覺。諸葛平只得以蒔花女為名,詩書一起考,才自然得不落痕跡。可千算萬算,露了一手的竟是藍景儀,於是這一條指正,倒是藍曦臣嫌疑更大,聶懷桑安然無恙。
“送信人深諳薄積厚發,沉得住氣,算準了在圍剿失敗、眾家群情激憤的時候,才讓這封信呈現在所有人眼前。於是信上的醜聞堆積在一起,猛然爆發,一次致命,再無任何反轉餘地。”諸葛平氣定神閒,並不氣餒,繼續道,“而如果要保證圍剿失敗,他就必需利用魏無羨和藍忘機。”
“聶懷桑這樣一個整天往姑蘇藍氏和蘭陵金氏跑的閒人,真的會不認識莫玄羽嗎?”他道,“在魏無羨重歸於世之後,他第一次和聶懷桑見面,聶懷桑表現得完全不認識他,還問過藍忘機他是誰。莫玄羽當年好歹也糾纏過金光瑤,連金光瑤的密室都進過,而聶懷桑也是經常找金光瑤的,就算他和莫玄羽不熟識,一面都沒見過的可能性又有多大?這可能性,還不如他故意裝作不認識莫玄羽來得大。”
“等等。”江澄冷森森打斷他,“既然這是懷桑和魏無羨的私下交談,你又怎麼知道?”
“諸葛先生所言不假。”藍曦臣忽然道,“魏嬰也同我說過這番對話。就算魏嬰會騙我,但他絕對不會騙忘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