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聶明玦明亮的魂魄霞舉飛升出現時,聶懷桑只覺得呼吸都停滯了。
聶明玦的亡魂越過寒潭,來到了聶懷桑面前。
生死契闊,兄弟間一別已是十四年茫茫光陰。
聶明玦的手舉起來,虛虛放於聶懷桑頭頂。
聶懷桑抿唇,勉力露出一個笑容,張開雙臂做出個依偎在聶明玦懷中的姿勢,極安心地享受那並沒有實質接觸的摸頭和擁抱。
聶明玦空抱著弟弟,右手從聶懷桑的長髮一路摸下,溫柔撫過他並沒有再長高長厚的肩膀、背脊、手臂,在聶懷桑指上的紫電處,停了一停。
聶懷桑今日穿著最華麗昂貴的仙督正式服制來給哥哥看,只是不知為何免去了金冕前檐下的十二串玉藻。
他哥哥覺得十分好看。雖然不能說話交流,但聶懷桑就是知道。
聽聞江厭離大婚前也曾穿上嫁裳去見弟弟。這天下的手足之情,總是相似的。
聶明玦又抱了一抱聶懷桑,再度摸摸他的頭,便鬆開了手。明亮的光暈抖了抖,似乎在暢聲大笑。
聶懷桑依稀記得,當初挖出那塊預言自己當仙督的石頭時,聶明玦也曾這麼笑過。
盈虛有數,命道無常。
聶明玦的魂魄從聶懷桑面前離開,來到藍曦臣面前時,藍曦臣早已泣不成聲。
“大哥……”他哽咽著,“對不起。”
同生共死。這是他們三尊結義時的誓言。
聶明玦和金光瑤全都完成了結義之詞——如若兄弟離心,則千夫所指、五馬分屍。
只有自己,背棄了它。
聶明玦的魂魄光芒柔和,好像在對藍曦臣說“事已至此,錯不在你”。
聶懷桑睜開眼,見聶明玦已不見,忍著心酸回頭看見這一幕,猛然上前,大力將藍曦臣推得一個踉蹌,喊道:“哥哥,別走!”
可陰司之事,從不由人。
聶明玦的魂魄化為一個光點,已步入六道輪迴,安然轉世,消失不見。
此時人世間某處,有個孩子呱呱墜地,而天地雖大,卻再也沒有赤鋒尊聶明玦了。這一世的聶明玦,或許只是一介最尋常的販夫走卒,多少還會保留著一些前世的容貌習氣,但他可能是姑娘,可能是矮子,可能是壞蛋,總而言之,不可能是那個苦大仇深跟在弟弟身後結帳的少年。
他早已死去上十年,在他魂魄放下執念和刀靈影響,抽離身體的瞬間,軀體頃刻化作齏粉,塵歸塵,土歸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