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放棄。”青衫少年看透了他的想法,語調犀利道,“你後悔下山了嗎?”
他或許是太心不在焉了,又或許只是不願意回答少年的提議。他嘆了口氣,將圖紙合上:“溫氏待我不薄,溫卯在南宋滅國時更是死守襄陽,我從小聽師尊講他故事,神交已久。少宗主年紀雖小,卻對我比她親哥哥還好,更是頗有幾分我師尊的風采,我不想殺她。”
“這幾年,說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也不為過,”少年尖銳地說,“從你違背誓言,不顧師尊傷心失望也要拋棄她下山,為自己而活的那天起,你已不配再自稱抱山座下弟子了。”
燭火的微光在不斷跳躍,他看著那名神秘少年。
是的,抱山散人為了他的背叛傷心欲絕。他雖然敬愛恩師,但到底還是更愛自己一些。
只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在離開抱山散人時,已將鶴翎道冠解下歸還,以示彼此恩斷義絕,可自己多年來卻始終穿著方寸觀白色的道袍,不肯換上昂貴的炎陽烈焰家袍。
“做得越多,錯得越多。”他終於說了實話,“這幾次殺人,已經有人覺察端倪。如果我對少宗主都出手,恐怕總有一日東窗事發,會被亂刀砍死。”
一年前,在自己為了少林主持前往岐山親自遊說溫氏宗主放下蒙漢成見而煩惱憤怒時,是這名青衫少年踏月前來,精準地說中了自己的抱負,攛掇自己動手殺了慧肅禪師。
他本就是抱山散人門下最優秀的弟子,雖然是第一次濫殺無辜,卻做得十分成功。
諸惡開頭易。殺過一個人後,他自然就會去殺第二個、第三個。他在這名少年的蠱惑之下越陷越深,到後來為了斬草除根,連任何有可能泄露風聲或日後尋仇的家眷與路人都不放過。
他曾十分惱恨師尊明明說自己是她教過的最好的徒弟,卻不肯將方寸觀的至寶霜華劍傳給他。那待他亦師亦母的婦人,目光在投向霜華清冷的劍身上時會變得極悠遠而晦澀,好像在透過劍上精美的霜花圖案看著一位經年不歸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