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懷桑緩緩道:“胡家主,今日你為家族帶來的究竟是恥辱,還是榮耀,全系一念之間。”
他鬆開胡古月手腕,豁然轉身面對君子道下的數百兵馬,著粉黛女裝,卻振臂做出一個十分豪氣接受膜拜的姿勢。
“鳳凰得梧!”李飛音拔出春靜,高舉長劍喊道,“桑柔盛世!”
聶懷桑當上仙督一年,開墾農作的田畝是他任前的兩倍,仙家進貢稅負卻只有從前的七成,自己謹小慎微精打細算,不淨世一年的開支同金麟台舉辦一次清談盛會相當。他氏族衰微,急需用人,努力從民間收攬人才,革新許多法度大大擴寬了寒門子弟向上流通、提升階層的渠道。觀音廟之變後,他厚待金氏與蘇氏,寬宏大量饒恕蘇涉,蘇涉在獄中離奇自盡後,又提拔他的堂弟蘇于歸,未貪秣陵寸土。這名仙督前所未有地廢棄了天下仙門如鯁在喉的監察寮,更從來沒有派人去搜尋過鬼將軍與陰虎符。
這一聲盛世,他當之無愧。
越來越多的長劍刺破蒼穹。
“鳳凰得梧,桑柔盛世!”君子道下,半數人馬獵獵高呼,在群體性的迷醉中志氣高昂如飲烈酒,他們喊道,“鳳凰得梧,桑柔盛世!”
胡氏門人在穿雲裂石的呼聲中手足無措。
“鳳凰得梧,桑柔盛世!”聲浪在持續,“鳳凰得梧,桑柔盛世!”
江澄看著這樣的聶懷桑,表情幾變,有驚愕,有溫柔,有欣賞,有遺憾,但最終逐漸凝回了深情。
平龍崗一千六百六十年的平靜,被玄鳥驚破了。
聶懷桑揮手止住呼聲。
他對胡古月伸出手,道:“世道變了,蒙古人曾做過中原的皇帝,女人也曾當過至尊的皇上,諸侯再也不會像古時那樣尊崇一位周天子,諸葛謀古月斷也有在女子小兒面前吃癟的一天——胡氏不可能永遠靠著神秘和避世保全自己,沒有我,也會有皇上,也會有別的什麼人。你們的生存,你們領地的存在,便註定是一種是非紛擾,你們逃不過去。”
胡童望著聶懷桑,雙目中全是崇拜的光。他並不知道,數十年後,他將給寄予厚望的仙督招致何等禍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