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朝寒潭望去,只見水行淵中迅速爬出許多裹著厚重淤泥的人形骨架,前仆後繼,像密密麻麻的蜈蚣,正沿著懸崖攀爬,迅速往君子道上湧來,看得人後背發麻。
這回無論男女老少都在尖叫,岸邊許多人要朝外跑,可連整座山洞都晃蕩起來,胡氏眾人絕望喊叫道:“是平龍崗千年來葬下的人!整座竹山此時恐怕都是走屍了!”
千年來這裡一定死了不少人,破土的動靜撼動大地,君子道上那名倒地男修始終沒有爬起來,被甩得跌落下去。一具趴在懸崖上的走屍敏捷地一躍而出,抱住墜落的男人一口咬掉他半張臉,在血淋淋的慘叫聲中走屍啃食著男子落回水行淵。
眾人看得毛骨悚然,不多時竟突然從水行淵中爬出兩道人影,其中一道正是方才掉下的男修,他已經變成了新的走屍。
江澄幾人在不斷朝下揮出符篆,稍微阻住走屍的攻勢,試圖維持局面。可就在此時,祭壇的門被轟然撞開,那些開膛破肚或缺胳膊少腿的屍體們爭相伸著雙臂奔出,對著活人們張開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
哭聲喊聲救命聲如火災響起,御劍的撐傘飛下的還有用腿跑的,大家玩命地奔逃。
薛洋抱著曉星塵坐在君子道中央,人潮像分開的洪水般從兩人身邊涌過,只有他們靜止不動。薛洋臉上帶著扭曲的微笑,而曉星塵咳得渾身都在顫動,卻還在緩緩抬手,試圖去抓薛洋手中的陰虎符。
曉星塵嗚咽道:“停手……停……停手。”
走屍擁擠著、扭曲著,乾枯的指尖已紛紛向曉星塵背後襲來。薛洋修習鬼道無需金丹,不過一聲口哨,屍體們便全栽下寒潭。
“道長,我將壽命給你采陽時,便想好了要一生一世都與你在一起。”薛洋為男人擦拭額頭冷汗,溫柔又乖巧地說,“無論是人都活著卻分開,還是一人死了另一個卻獨活,便都不是雙雙一生一世。道長,我說的對嗎?”
曉星塵早已痊癒的舊傷重新撕裂,他眼皮之下滾滾流出兩行血淚。修長的手指剛掙扎著碰到陰虎符,便被兇殘的邪氣沖得人都要飛出去,倒回薛洋懷中,張口便是一大口血噴出來。
他哀求道:“停手,阿洋。”
“停手?我是絕不會停的,我又為什麼要停?讓你日後去找宋嵐嗎?去找阿箐嗎?你遇見別人怎麼辦,道長對誰都很好,我實在是害怕,而且光是想想便無法忍受。”薛洋道,“你今日不死,二十年後也是要被我殺死的。我心硬,求饒不管用。”
曉星塵眼中的血淚越流越多,虛弱的身子上全是血污,他氣若遊絲道:“你不用殺我……觀音廟中我說過,你死了,我自會殉情……”
薛洋默默看著他,眼眶逐漸紅了。
曉星塵疼得渾汗濕重衣,像悲鳴而脆弱的蝴蝶,美麗的翅膀即將被薛洋兇狠地拽碎,簌簌顫抖。他還在哀求自己的道侶:“不要陰虎符,不要濫殺無辜。”
薛洋嗤笑道:“我不在乎。”
他體內的劇毒也在發作,雖然他極能忍痛,可錐心之痛依舊是難以承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