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調小魚,油鹽醬醋料要恰到好處,不能過頭,也不能缺位,”聶懷桑細緻控制甑下火候,噓寒問暖道,“這是我為你特意做的清蒸鱸魚,趁新鮮吃了吧。”
他當仙督之後,日理萬機,時常每日有五、六個時辰處理正事,年少時諸多不正經的愛好皆被廢棄,留下的只有養狗和烹飪兩樣。
可對面的紫衣男子並不動箸,單刀直入道:“聶懷桑,你戰是不戰?”
聶懷桑將火調得更小,道:“你怎麼想?”
“我還能怎麼想?方才在百仙會上,我說得還不夠清楚明白嗎?”江澄道,“主戰不主和!”
聶懷桑淡淡道:“可你也看見了,胡童、烏晚風、藍曦臣、李飛音,都是主和的。”
“我怕他們嗎?誰要敢再來指手畫腳,我叫他定如此案!”江澄豁然起立,拔出腰間三毒,剛要朝食案上揮劍斬落一角,聶懷桑失聲叫道:“桌子是紫檀做的!”
江澄這習慣是從第二次圍剿亂葬崗時養成的,收手很不容易,但他和聶懷桑為了敗家問題已屁股疼了多次,便僵硬地收劍歸鞘,勉強坐下來道:“我說戰,你便戰,廢什麼話。”
聶懷桑夾起魚泡放到江澄碗中,道:“先吃魚。”
“不吃,你的手藝,我一吃就停不下來,誤事。”江澄不為所動道,“我就是來吹枕邊風的,當夫君的,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唔,夫人這麼坦然地大吹枕邊風,還真是叫我無法繼續裝傻充愣了。”聶懷桑筷子懸在空中道,“但後宮干政,往往就是天下不治。你好好一個三毒聖手,幹嘛要學楊貴妃?”
“你要是喜歡卻輦的班婕妤,可以去找藍曦臣。”江澄衝口道,“保准溫柔賢惠,絕對不吹枕邊風,還動不動就閉關孵蛋來避嫌。”
聶懷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方開口道:“我怎麼戰?大海、流沙、百越、西涼,四方一起作亂,明擺著效仿射日之徵,我若窮兵黷武、分散揮師,乃兵家大忌!”
“金凌、薛洋、魏無羨、謝紫彤都主戰,你有兩件陰虎符,和射日之徵就全然不同了,還怕什麼分兵!”江澄道,“你要是心疼兵力,我蓮花塢一族領兵去戰,不破樓蘭終不還,好不好?!”
聶懷桑道:“好啊,不過你要小心,江宗主一旦戰死沙場,我第二天就迎娶主和派領袖藍宗主為仙督夫人,到時候直把杭州作汴州,你這個主戰派的扛把子可彆氣得奪舍詐屍。”
見江澄臉色發青,聶懷桑到底心中不舍,軟下聲柔柔哄道:“好啦。只許你提藍曦臣氣我,就不許我提藍曦臣氣你?”
他夾起一筷子魚肉就塞到江澄口中:“心上人,吃飯。”
聶懷桑廚藝過人,火候、調料從來不多不少恰到完美,在江澄心中,唯有過世多年的江厭離能相提並論,果然一吃就停不下來。當甑中鱸魚變成精光一條魚骨時,兩人都心平氣和了。
江澄提藍曦臣,是氣當年聶懷桑遇難時,自己墜下君子道無能為力,讓藍曦臣拼死救下了聶懷桑,聶懷桑永遠欠了藍曦臣一條命,更加一個鼻孔出氣,處處礙眼。譬如今天,他二人在朝堂之上一唱一和,把自己設計好的逼宮大戲統統攪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