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和聶懷桑舉案齊眉的位置上,沒有江澄身影。江澄用的那盞餐盤上,放著一隻被紫電抽死的烏鴉。
孝烏公跪在地上稟報導:“仙督夫人果然私下與西涼王見面了。六馬十二兵,若肯將江氏銀鈴之令置於西涼虎符的調兵之權上,西涼王可以不交出一兵一馬。”
聶懷桑獨自吃魚,道:“西涼王的長子扣在不淨世當質子,他會謹慎的。”
孝烏公道:“西涼王正說到這裡……屬下無能!”
這就是方才傳送符亮,出現的不是江澄,而是那隻死烏鴉的原因。
唉,怪自己,明知三毒聖手霸道,便不該輕舉妄動。聶懷桑覺得食不甘味,邊吃魚邊心道,這下鴉巢監察蓮花塢的事也終於被阿澄抓到辮子坐實了,要家無寧日嘍。
之後一月,對西涼一帶氏族的絕對掌控權,聶懷桑同江澄明爭暗鬥得不可開交。其實這些年來,聶氏和江氏之間的制衡牽扯一直存在,但因兩人是感情頗好的道侶,相互容情,分贓不均的事,不會太過,總是小事化了。而這一回,這種爭鬥是如此的激烈而明顯,連淪為階下囚的西涼王都看了出來。
“你笑什麼笑?不准得意。”金凌對他道,“舅舅和舅媽就算內鬥,也輪不到你漁翁得利,他們對外時從來捨命相護,胡氏都拿下了,何況你這個敗家之犬。”
“我知道。四方之亂中,兩口子掏心掏肝地保護對方,我領教過。”西涼王是個玩世不恭的俊美青年,鳳眼上挑,金髮又長又卷,藍眼睛勾人魂魄,穿著異域白衣,赤腳靠在窗沿上飲酒,回敬金凌道,“可我都國破家亡了,你們中原的勝利者卻因我而吵架打架,每天還有戲看,我就不能樂樂?”
他喝完了自己碗中的酒,毫不在意地低頭,就著旁邊之人的手,喝他碗中的酒,此時聽見金凌怒到倒吸一口氣,覺得中原人真是大驚小怪,乾脆奪過那碗,放到唇邊準備一飲而下。
歲華金光璀璨的劍鋒直直抵到西涼王咽喉上,在鑲嵌紅色寶石的劍柄之後,是金凌那張名列公子榜榜首的容顏,額間硃砂如血,他冷冷道:“那我除了你,舅舅和舅媽便和好如初了。”
西涼王微笑著看他。他本就有種性感不可方物的異域風情,左耳戴著赤金耳環,一字領上露出凸起的鎖骨,兩條膀子光溜溜暴露在外,只在胳膊上環著一隻裝飾用的綠鑽眸赤金盤蛇臂環,一笑更是有種魅惑眾生的紅顏禍水味道。他腰間本懸著長劍,那劍和縫衣針般又細又尖,在四方之亂中殺人無計,現在與皎嶢一起,掛在聶氏藏寶室里。
這樣的微笑,對於女人,或斷袖的男人,本該是攻無不克的。
可金凌見後卻殺意更烈,似乎極看不慣他長得美艷勾人,歲華帶著懷恨已久的狠勁,直衝他咽喉刺去。西涼王用放在唇邊的酒碗一擋,劍鋒將酒碗刺得分崩離析,但一隻比曉星塵更白的手已握緊了歲華,雖然鮮血染紅了歲華的劍身,但西涼王另一隻手,卻拿著碎掉的碗片抵住了金凌頸側的動脈。
“金宗主,你知不知道,為何四方之亂中,其他三王都被斬首示眾,仙督偏偏收我為用?”西涼王道,“你又知不知道,西涼六馬十二兵,最優秀的刺客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