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一個人如果連仇恨的情緒都無法感知,那還是個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嗎?眼淚都能排毒,恨也是生而為人應該享受的權力,恐怕只有不入流的話本才會這麼簡單粗暴地劃分是非黑白:好人全是善良的,壞人全是惡毒的,仇恨全是不好的,快樂全是好的。
逼著一個人笑,比逼著一個人哭更可惡。
“我只是希望,他能自己想怎麼活就怎麼活。”藍景儀道,“魏無羨當初不也是殺光那群兇手猶不解氣,還要將溫寧變成走屍,事後仍舊不滿足,最後才煉製成鬼將軍的麼。人同此心,若真的受過鑽心刻骨的痛,憑什麼善罷甘休。”
“你怎知他恨著,會比他原諒痛苦。我倒覺得,明明心中苦,還要嘴上灑脫,才是最大的痛苦。”藍景儀重重抱了抱藍思追,道,“思追,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藍思追緩緩回抱自己的髮小,覺得他成親之後成熟了許多,也不知在金麟台過得好還是不好。他對藍景儀耳語道:“景儀,其實你很滿意自己的婚事吧。”
金凌這時重重地咳了一聲,道:“我還在喘氣呢,你們要抱多久!”
江澄都忍不住笑了。
藍景儀堅持要帶金凌先去上藥,兩人慢慢離去時,薛洋突然開口道:“喂,金如蘭。”
金凌回頭看著薛洋。
薛洋一笑便露出虎牙,甜美又稚氣,道:“你可千萬不要把抹額還給藍景儀啊。”
金凌一呆,隨後頂著那張鼻青臉腫的頭說:“我知道。”
兩名少年漸漸離去,江澄也沒有為難鬼將軍,客客氣氣地將他送走,聶懷桑對藍思追微笑道:“思追,回席吧。”
藍思追離去後,他卻對藍曦臣道:“曦臣哥,煩請你告訴他,鬼將軍下次再進不淨世或蓮花塢,無論是跟著誰,都不可能活。”
兩名新人繼續將婚禮走完,聶懷桑在江澄身邊說:“我一開始根本不敢告訴你,我是這樣執著於仇恨而不肯善罷甘休的人。你姐姐死時我在場,她那麼愛自己的夫君,可是夫君剛被魏無羨害死,屍骨未寒,就毫無芥蒂地原諒魏嬰,甚至代他去死,一點都不顧你和阿凌。當時我還遠不到二十歲,只覺得世間竟還有如此之人,實在太假了。我想血親之間的性子大抵都是相似的,怕你厭棄我。”
江澄微笑道:“你說的這麼楚楚可憐,倒是讓我心中又難免期待,我那一問三不知的懷桑還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