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了茶,月兒便老老實實地回了房間,生怕多說話便多生錯事。
韓江雪則坐在去往辦公署的車上思忖良多。
不多時,他伸手喚過平日裡一直跟隨他的副官李崇先。
“少帥,您吩咐。”
“替我去查一查,明家大小姐,明如月,我的夫人。
第三章
高跟鞋咚咚地撞擊著實木地板,月兒儘可能讓自己的背影看起來鎮定而從容,甚至還能透出一絲優雅。但實際上,內心已如萬馬狂奔過的草原,凌亂不堪。
待她輕柔地關上房門,將纖細的後背抵在門板上時,她終於卸下了自己的偽裝,長舒了一口氣,癱軟在地。
原來在絕代芳華的時候,總想著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離開這煉獄一般的境地。可真的離開了,才發現曾經那簡單如一線的“吃飯——學習——睡覺——挨打”是多麼的規律而簡單。
沒有要時刻捂緊了的真實身份,沒有主母的刁難,無需想明早起來,丈夫還是不是枕邊人……
地獄裡待久了,便以為地獄是最不堪的地方了。
可這世道,於一個風塵女子而言,哪裡都是一樣的不堪。
緩了一會,月兒起身,坐在梳妝鏡前,仔細打量起自己的面龐來。即便已然到了婚嫁的年齡,她依舊是珊姐收養的眾多女子中,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那個。
她打小便是這麼一張娃娃臉。月兒本不叫滄海月的,是珊姐為了附庸風雅,強安上的一個名號罷了。
月兒原名叫袁明月,被賣到“絕代芳華”的時候,剛好六歲。一張粉撲撲的大圓臉,與貧苦人家吃不上飯而被賣到青樓去的姑娘們大為不同。
白嫩嫩的,像極了……留洋學子帶回來的洋娃娃。
“我叫袁明月。”怯生生的,柔軟細嫩的聲線愈□□緲,卻引來了哄堂大笑。
一個姐姐捏著月兒那粉嘟嘟的小臉蛋,笑道:“明月就是圓的,偏又姓袁,可好了,整個一個圓球了!”
驟然從貴家小姐被賣入煙花之地,離了故人舊物,本就不適應,再加上年紀小,自尊心又強,被這麼一說,猛然張嘴,用小小的白牙狠命地咬住了那姐姐的腕子。
據說到了那姐姐被賣,手上的疤痕還留著呢。
“一戰成名”的月兒自此再沒人敢嘲笑她的嬰兒肥了,但代價就是,她被珊姐打得差點咽了氣。
是啊,六歲時候的她多勇敢啊,在陌生的環境面對陌生的人,為了自尊,心中竟沒有一絲懼怕。可活到今天,怎麼還不如小孩子了?
她躲在這裡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難道要一輩子不出這臥房麼?於是月兒起身,走向了韓江雪的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