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难听,像是将人踩进泥里还剁上两脚,面目全非,脏臭不堪。一时圣人蒙尘,神仙堕凡,周围一众蓬莱弟子也脸色苍白,就算这并肩而坐的窗花、这犯着忌讳写满云冲和名字的纸条都能以师徒亲厚解释得过去,那本大喇喇的《龙阳集萃》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述古堂。
而对沈魄而言,这一字一句几近要了性命,如同在心上刻镂,全是痛,又全是血。
在他心里,云冲和乃是九天出尘,清风自来,世间最清净端方、不染尘埃之人,哪里容得旁人这样诋毁污蔑,将最恶臭的污泥抹到师尊雪白的衣缘之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不行。
他的血液翻涌,如涛似浪,打得他摇摇欲坠。他脑目昏沉,一步上前将那沈氏人拎起衣领提了起来,再狠狠搡到地上:“你是哪来的泼皮,轮得到你在这喷粪。”
那沈氏人瞪着眼睛,一边呼痛一边大骂:“论起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你竟如此无礼!”
“不是你们所言,我同沈氏早已断绝,我今日不仅没有你这个叔叔,还欲留下你的性命!”沈魄眼尾赤红,立于云冲和身前,一副要豁出命去的架势,沈氏一众门徒也纷纷拔出剑来。
“沈无端,我劝你还是交代了,云冲和是如何在凤栖堂诱骗的你,又如何在八极阁强行对你不轨,既然错不在你,你都说出来,我便将林长栖放了,你看如何?”薛玉手指又发起狠来,林长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眼泪纵横。
厅内原本道貌岸然的道门众人开始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声讨,像是窥见了十分隐蔽又肮脏的秘辛。
“放你妈的屁!”沈魄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他气得发抖,眼前白花花一片,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得到自己喉头发紧,声音哽咽,“我师尊清清白白……”
“他清清白白,是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声线颤抖地几不可闻,这时候,云冲和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他不断加重力道,攥得沈魄手掌泛白,失却血色,应该是很疼了,可沈魄浑然不觉,亦不愿醒。
他好像看见云冲和为他刻簪时的样子,眉眼低垂,喁喁细语。
“是我放的书。”
那年大雪他在云冲和的背上,被大氅拥着,云冲和乌黑柔亮的发抚弄着他的脸颊。
“是我写的字条。”
凤栖堂中,他搂着云冲和的腰肢,贴在他的胸前,悄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耳内是与这幅神情截然相反的激烈的心跳声。
“是我痴心妄想。”
沈魄鼻子发酸,已然带着哭腔,那言语之间无法自控的猛烈的情感,像是惊涛骇浪,席卷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