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起身,楊意心的手臂滑落,二人指尖短暫相觸後徹底分離,像抓不住的流沙,輕薄縹緲,註定隨風而散。
楊意心怔怔地看著牧靳呈離開,衣兜里的觀音墜掉出來,小小的木雕掉在地上,細微的動靜如同號令一般,陳年舊事堆在一起,突然給了楊意心一股決絕的力量,甚至讓他從抑鬱的狀態中掙脫幾分。
佛相莊嚴慈悲,垂眼看著沉浸在是非之中的悲苦信徒。
無神論者向神明低頭,亦給了世人掙脫紅塵的勇氣。
「———牧靳呈!」他撕扯著嗓子,竭盡全力地大喊著,喉嚨里溢上鐵鏽,撕心裂肺,「你還愛著我是不是?」
牧靳呈頓足,距門只有幾米,頎挺的身影沒入蓮花燈台的光影中。
楊意心的喉嚨痛得不行,快要說不出話,死死握著觀音墜,身體劇烈顫抖著,「你留著我給你做的東西,觀音墜、木雕鉤,還有那些——」
他指著架子上的木雕擺件和小玩意兒,用透明防塵罩裝起來,完好無損放置高閣,連同塵封的還有二人共同回憶。
是青蔥蓬勃的校園時光,是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如果這些你要說提醒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轍,那麼這個房子呢?養花種菜,還有這間佛堂!」楊意心太陽穴刺痛,許久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衝擊神經,眼前發黑,心裡卻撐著一口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衝動,「你不信佛為什麼要供奉佛祖?為什麼要把這裡打造成我喜歡的樣子?還有牆上的唐卡,花重金買來只是為了好看?」
「牧靳呈,」他哭著詢問,字字泣血,「你愛我是嗎?」
牧靳呈沒有回饋,楊意心在沉默中等到絕望。
「我知道你恨我,有愛才有恨對吧?」楊意心笑了一下,悲切痛苦到達某個臨界點,混亂不堪的思緒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也想解釋給你聽,我也想告訴你這五年的事情。可你讓我怎麼說?我媽刺傷我爸,他在醫院咽氣,我媽以故意傷人的罪名判了刑。而我的病誤診了,不是抑鬱症,是雙相情感障礙,跟我媽媽一樣………我是拋棄你的人,更是殺人犯的孩子,還是一個有精神問題的神經病!你讓我怎麼面對你?怎麼告訴你我是這麼不堪的人,有一個這麼不堪的家庭!」
所以他逃了。
不敢面對牧靳呈也不敢面對未來。
「我沒辦法控制情緒,亢奮的時候我會像之前那樣傷害你,抑鬱的時候我會像現在這樣被崩潰大哭,」楊意心說著說著就給了自己一巴掌,厭惡自己到極點,「我給不了你健康正常的愛,更無法跟你回到從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自己變成和媽媽一樣拿刀傷害曾經最愛的人,而你在我無法控制的狀態里連最後的憐憫都沒有……你覺得我要怎麼說!」
「牧靳呈我太害怕了,與其讓你厭惡我,不如把對我的記憶留在最美好的時候,我寧願你恨我一輩子都不想看到你嫌棄憎惡的眼神……更不想讓我的病耗盡掉你對我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