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衣著單薄,面色灰敗,眉宇之間仿佛籠罩著一層死氣。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年幼的孩子,滿臉請求,渾濁的眼中淚光閃爍,哀求道:「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求求你,我活不久了,可是我的孩子路還長,他才6歲啊。」
「求你幫幫我。」
「他很小,吃的也不多,求求你們就把他帶上吧。」
女人粗糙的手指抓著於秋的手腕,於秋雪白的防護服上瞬間就印上了幾個血跡斑斑的指印。
他這才注意到,女人的右手似乎脫臼了,吃力的抱著孩子無力的垂著,而左手則被磨破了皮,鮮血淋漓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她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絕望的看了於秋一眼,重重磕下了頭。
於秋心裡一沉,根本受不住這幾個千斤般重的磕頭。
她懷裡的孩子仍處在懵懂之間,女人似乎把所有保護都給了孩,小孩裹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不安,茫然無措的揪著女人的衣領,小聲的喊著:「媽媽...」
前方的大兵已經緩緩的退向了直升機的艙門口,為於秋掩護的那個大兵也擋不住了。
於秋望著前面的大兵,和跪在地上的女人,以及直升機上為數不多的位置。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等著他的爺爺,想起了嘴硬心軟的小周;以及因為一拖在拖而耽擱了所有人的自己。
於秋突然沉默下來,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將女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咬著牙把防護服和臉上的防護面罩脫了下來,遞給了她。
女人還在怔愣之中,於秋推了她一把,催促道:「走。」
女人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她忽然流下了眼淚,再次磕下了頭。
最後一架直升飛機開始緩緩升起,在他自願的情況下,女人在一個士兵的幫助下上了飛機。
直升機早就被擠的滿滿當當,顯然是超重了。
而於秋讓出的便是那最後一個位置。
女人的感謝無以加復,於秋目送著飛機搖搖晃晃起飛,直升機帶起的熱流徐徐拂來,將他栗色的髮絲都吹的凌亂。
人們瘋魔了一樣追上去企圖憑著一己之力拽下直升飛機。
他們咆哮著怒罵著發泄著,於秋甚至看到了一個不慎被絆倒在地,來不及起身被無辜踩踏至死的老人。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望著這一副副顛倒他三觀的畫面,根本無力阻止,猶如啞巴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直到一張還算眼熟的臉在他面前一晃而過,他才算是回過神來。
沒了防護服,他裡頭雖然套著襯衫,但裸露出來的皮膚霎時變得生疼生疼;臉上的肌膚暴露在讓人噁心的空氣里猶如針刺一般,濃郁的惡臭熏的於秋再次忍不住乾嘔起來。
於秋記性非常好,2年前他來過一次清陽鎮,那一晃而過的中年人是鎮裡一家便利店的老闆。
印象中和善的便利店老闆同所有人一樣不甘心的朝著遠去的直升機跑了幾步,眼看直升機漸行漸遠,憤怒的破口大罵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