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以來環境是何種樣子於秋在清楚不過,一路以來,植物也好,動物也好,他就沒見過活的。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之下,於秋不能免俗的同那些人一樣湊了熱鬧。
圍觀的人群有很多,於秋仗著身量瘦,愣是鑽進了人浪,三挪兩擠的到了最前頭。
他的目光四處晃蕩,一溜看過去都是光禿禿的土地,他的視線晃過某處遲疑的停頓了兩秒方才定格。
幾天前經歷過的一場大雨並沒有將世界洗滌的煥然一新,不過短短几天的時間,濕潤的泥土早已乾涸,在這幾個溫度高到不正常的烈日之下,龜裂乾燥的泥土縫隙里卻有一根夾縫求生的小苗;小苗細細小小渺小的像根豆芽,芽頭的那一點綠在一堆枯枝敗葉裡頭尤為清晰顯眼。
新生的小苗坐落的土包非常鬆散,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不久前剛松過土。
這一異樣顯然不止於秋發現了,站在最前頭的祥子看著瘦的皮包骨渾身沒二兩肉,使起鐵鍬來卻是一鍬一塊准。
小苗附近的土塊很快就被掘出一個坑。圍觀的群眾猶如被掐住了嗓子,一時全場竟鴉雀無聲。
「艹,誰他媽埋的。」人堆里一個漢子率先開了口,隨著他的話落,人群逐漸開始躁動起來。
「是想所有人一塊陪葬嗎,說好的規矩全他媽當成個屁了??」
「出來,誰埋的自己出來。」有幾個脾氣暴的直接爆了粗口,罵罵咧咧的似用髒話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慌。
情緒總是容易被渲染,一會的功夫人群里炸開了鍋,議論紛紛不能停止。
土坑裸露出來的一個人的頭顱犯了所有人的禁忌。
頭顱面目模糊醜陋,連接著頭皮的屢屢花白頭髮依稀能辨別出是一個老人。
老人死魚般泛白、無神凹陷的眼睛宣告著它死於非命的事實,眼瞼不甘心的遲遲未曾瞌上。細碎的泥土陷在眼眶裡,混著渾濁的血水;後腦勺的頭骨蓋似是曾遭遇過重擊,盛著的腦漿淅淅瀝瀝的流淌進了土裡,那攤灰白的腦漿正中的那點綠正是最開始看到的那株小苗。
小苗青翠青翠,在這個呼吸都困難的世界裡,突兀又鮮活的綻現著頑強的生命力。
末世以後,人們也曾重拾農耕,只是無論怎麼嘗試種下去種子都很難生存,不是腐爛就是根本就扎不了根,更別提發芽,何況還沒有可以灌溉的水源;因為不管是河裡的湖裡的水質無一不是變質,連手都洗不了的水又如何澆灌植物,又如何供給人類生存所需。
他們之所以山窮水盡,人人狼狽,就是因為資源無法再生;誰都知道,沒了食物和水,離死就不遠了。
小半個月前在平常不過的吃飽穿暖猶如黃粱一夢,戳破了夢的美泡忽地就什麼都沒有了,就像是被上天給予後又拿走一般,那麼的猝不及防、無法反抗且無力回天。
幼小鮮嫩的生命扎疼了所有人的眼,好像只有抱怨和憤恨才能緩解崩塌的內心世界。
土地里破布般斷了生息的屍體不止一具,而是整整三具,祥子早已退至了一旁,為首的老鄧頭上前兩步若有所思的盯著那株小苗,良久抬手朝著祥子示意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