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锐啧了两声:还成。那边那个金眼,我可以给你俩一口饭吃。天色也不算太晚,这么着吧,你们去海里捞点值钱的东西回来交上,回头我带你们去见船长。
说罢他拍拍手:东西拿进来!
外面响起一阵金属蹭过石面的拖拽声,两套臃肿宇航服似的金属衣被拖进室内。它们背后甚至同样有类似旧式宇航服的包裹,连着数根细细的长金属管,接在扯它们进来的机械上那是台破破烂烂的大型机械,上面糊满补丁和锈渍,差点被烂了一半的门卡住。
一个肌肉鼓胀的壮汉在后头踹了两脚,它才跌跌撞撞驶进房内。
我们刚逃过来,体力不太够。阮闲试图争取时间,我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如果你们愿意提供一点机械支持,我想先确定下
没的能力,一切免谈。涂锐给随机械进来的肌肉壮汉使了个颜色。刚子,把他俩送下去。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走出门外。
别想逃跑。见阮闲紧张地蜷起身子,那壮汉闷闷地说道,先一步扯开唐亦步身上的束缚带。这个房间的隔离好得很,你俩杀了我也没用。听副船长的,弄点东西上来得了。
抱歉,我们不清楚状况。见唐亦步目光闪闪地看着几步外的金属衣,阮闲收回自己仅剩的期待。
我待会儿讲给你们。只要唉,我说了,没这必要。刚子无奈地吐了口气。
在壮汉扯开阮闲束缚带的那一刻,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心脏。阮闲平稳地端着血枪:带我们离开这里。
唐亦步转过头来,扬扬眉毛。
那壮汉举起双手,看起来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他唉声叹气地走在前面,闪身出了门:你自己看吧。
阮闲谨慎地出了门,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他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间破败的公寓牢房被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包围,周遭全都是建筑挤成的黑暗废墟。房子像被摔坏的积木那样摞在一起各式招牌和断钢筋夹在混凝土中,颜色不同的粉刷墙面活像被扑了灰的彩虹糖条,乱七八糟地堆着。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界。
他们离最近的平台足足有十几米远,只要唐亦步不愿意暴露,他们没有任何能飞跃过去的工具。
就算你真能到那边去,也早晚是个死。那壮汉耸耸肩,像是看透了阮闲的心思。废墟海就是个迷宫,没有地图和指南绝对不成。
阮闲收回枪口:人总得尝试一下。
壮汉一脸见惯了的平淡表情,指指远处那两套金属衣:你那腕环还能用不?我把资料数据给你传过去。找够2000点的东西就能上交,搞完了我给你俩联络器。
接下来阮闲没再说话。他顺从地接收资料,穿好金属衣,站在早把自己用金属衣包好的唐亦步身边。
阮先生有武器,我们就不再提供了。壮汉嘟囔道,用力敲了敲那台老旧的机器,底下也没啥地图,麻烦两位帮我们探探路了。去吧。
他话音刚落,阮闲脚下一空。
金属衣上的长金属管嗖嗖伸长,他们下落的速度接近于自由落体。身体在微微发热,无数建筑和杂物的断面从眼前掠过他们正在无数建筑的废墟中下潜,幽灵般穿过水泥与砖瓦。
不知坠落了多久,他们速度终于越来越慢,直到停到半空,吊在一个漆黑的大厅里。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吊了十秒以上,阮闲刚想试探着出声,金属衣就彻底向两边裂开,把两人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好在他们离地面不远,不至于真的摔伤。
下一秒那金属衣便逐渐上升,消失在腐朽的天花板上,留下几圈类似于水波的波纹。
你确定要和这帮人打交道?阮闲在灰烬中咳嗽了几声。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普通人只有乘金属衣上浮这一条出路。就这样将他们扔进自己人没开垦过的废墟深处,美其名曰考验能力。等他们真的回去了,墟盗们物资情报双丰收。要他们不幸在这里遇难,阮闲可不认为涂先生会真心为他们感到遗憾。
十足的匪徒派头。
只是观察的话,哪里都一样。
唐亦步拧开定位器上的照明装置,冲阮闲晃了晃。定位器看上去活像支勘探用手电筒,末尾还体贴地配了绳子。别担心,他们没有给这东西配窃听器,它只有简单的照明、定位和图像鉴定功能。
随你吧。阮闲平淡地回应道。横竖这对自己来说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人们脑门上没写我知道阮闲的下落,打听消息的话,对方强大点反倒有好处。
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要做那样无效的反抗?唐亦步活动了一下手腕,背起用于装战利品的背包。他用照明扫着大厅的边边角角,又恢复了一脸空白。
那个人太放松,我想知道他的后备是地形还是实力。阮闲吸吸鼻子,确定自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毫不反抗也会显得古怪,毕竟武器还在我身上,而我们刚刚充满反抗精神地跨过死墙。
你被灌输的人类思维告诉你的?
嗯。
很好的情报。谢谢你,阮先生。唐亦步向前两步,躲过几滴从天花板滴下来的水。看来我的思考角度还是有点偏差。
阮闲扭过头去,没再答话,把注意力散在面前的环境上。
他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面前微微倾斜的大厅。他们正站在废弃的医院大厅正中,问诊台被黑色的霉菌盖满,玻璃碎成规整的小碎块,输液架横七竖八地倒在角落。被废墟砸变形的金属推车横在地上,压住了一个肮脏的小熊玩偶。
把治疗用的血枪暂时塞回枪套,阮闲将那沾满污垢的玩偶小心地扯了出来。它内里的填充物已经腐烂,散发出浓浓的潮湿味道。玩偶没了一只眼,用仅剩的扣子眼睛注视着自己,纽扣后面还连着没扯干净的红色线头。
阮闲抬起头,顺着大厅的玻璃窗向外看去。另一个房间紧紧挤在医院大厅的玻璃窗外一间孩子的卧房,还有几个毛绒玩具卡在与医院大厅相连的窗口,被破碎的玻璃刺穿。
没有人类尸体。
整个空间空空荡荡,如同腐朽的虫壳。阮闲抿抿嘴,将那玩偶放回原位。沉默了半分钟,他打开电子腕环,快速扫过墟盗们扔来的宝物信息。
最值钱的是药品、工具和精加工食物,其次是废旧零件、衣服那类东西。阮闲将所有信息灌进脑子,跟我走,药物我不好分辨,至少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唐亦步从尘土里扒拉出几个未开封的注射器,随手丢进背包。而他的背包再次打开时,被丢进去的是罐装饮料。
附属便利店。唐亦步用袖子蹭了蹭金属瓶上的灰尘,不错,这些东西还在保质期内。要来一瓶吗?
阮闲停住了往背包里扔饼干的手,他猫一样溜过货架,一把按下唐亦步的头。有人。
唐亦步还捧着那瓶罐装饮料,他矮矮身子,老实地将自己藏在货架后。
东边那帮土匪把陈哥的船击沉了。一个有点尖的男声说,妈的,希望下次消毒的时候,秩序监察能送余乐那个狗东西上西天。
他跑不了。一个女声回答他,瞧着吧,就他那副德行。樊老就是为了咱才不跟他计较,那种人渣玩意儿早晚自取灭亡。
可惜没法把涂锐拉到我们这边,那家伙一脸精明相,站队站得和个傻逼一样。一个新的声音加入进来,听上去有点油滑。
可惜个屁!你们听说没,涂锐原来是反抗军那边的。要他跑来咱这边,那才是活招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