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整片草丛闪回,伤者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叫喊。伤者旁边的男人动作很快,他从兜里摸出个豌豆大小的药丸。
它在他掌心微微滚动,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晕,倒真有几分像萤火虫。阮闲能从上面闻到一股接近奶油的甜腻香气。不知为何,他本能地厌恶那股味道。
男人吐出一口气,犹豫几秒,终于把那药丸塞进伤者的嘴。
胡坚!握着骨锯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伤者倒是立刻安静了下来。透过草丛的间隙,阮闲甚至看到了那人一脸的迷醉表情。
然而那迷醉十分短暂。
不到半分钟,方才还在惨叫的男人大大张开嘴巴,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口鼻冒出,随即填满眼睛和耳孔。女人差不多要锯完的伤口断面也生出了草,随后是躯干,手臂,伤者整个人软绵绵地鼓胀起来。
女人还跪在地上,拿着沾满血的骨锯,脸上一片恍惚。陆、陆鸣
仿佛听到了呼唤,那伤者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姿势怪异绵软,趟过自己的鲜血。可他没有走向同伴,而是扑进身后的草丛。
落地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快,那片草又茂密了些。
他、他被感染了。琳琳,他被感染了,是我们太慢。被称为胡坚的男人喃喃念叨,早知道就带老潘一起下来,妈的,关键时候就找不到人
骨锯从女人手中滑落,她将脸埋进双手,肩膀抖得厉害。
我很抱歉。阮闲轻声说,你们还需要止血喷雾吗?
不用了。那女人哆哆嗦嗦站起身,用力抽抽鼻子。她拾起脚边盛满果实的沾血布袋,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你、你看这里就是这样危险的地方,完全不该让新人下来。要不是这次我们设备有限,我可以带走你们。
多谢,不过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东西。阮闲安抚地笑笑,他能猜出她想听什么。
果然,那女人表情舒缓了些,眼睛还是通红的:你是个不错的人,不适合东边的土匪窝。
要是你和你朋友在那边过得不顺,地图上有信息,你俩可以投奔极乐号。她操作完手中疑似定位装置的器械,又补了两句。走石号的船长是个不把人当人看的混账,你们见了就知道。我们这边生活条件要好得多,随时欢迎两位过来。
两套金属衣从天花板垂下。将战利品和骨锯塞进后背包后,仅剩的那一双男女踏入金属衣,随缆绳快速没入天花板。
极乐号。阮闲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草坪,嘴里小声嘟囔。
有意思,她没有撒谎的迹象。唐亦步正从背包里往外拿刀子,眼睛瞄着明灭草的根。
那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阮闲哼了声,人类偶尔会这样。
按那个男人的说法,对方本该是个四人队伍,而刚刚放下来的金属衣只有两套。上面接应的人能够根据交流内容调整金属衣的数量,不存在设备有限的说法。她语气诚恳归诚恳,顺手带走骨锯时也毫不含糊。整个人充满矛盾。
他对刚才那两人没有半分好感。
见唐亦步对那堆草跃跃欲试,阮闲也抽出背包里的刀,决定把那女人的提案暂时搁下。唐亦步,刚刚我观察了一下,这些草闪烁前会
会抖动三下。唐亦步耸耸肩,喀嚓喀嚓地割着草。我也发现了。从刚刚的状况看来,那种闪烁可能是它们捕食动物的方式闪进肉体组织,然后扎根生长。
阮闲略微有些惊讶:它的果实
些微的奶油味,具有迷幻成分,看起来还不到成熟期,果实底部有花瓣残余。不过既然它们能在这种地方开花结果,我们要小心授粉的东西。唐亦步边说边将草捆好。你想说这些?
阮闲收起一瞬的讶异,他再次意识过来时,一个微笑已经擅自挂上了他的嘴角。
唐亦步停住将草捆按进背包的动作: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笑,阮先生,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们走吧。看来这次他不需要特地为对方放慢步伐,这种感觉还不错。
但回到墟盗们的地盘后,阮闲微妙的好心情迅速无影无踪。
哟呵,老涂说得没错,还真是俩小白脸,稀罕稀罕。
隔着小房间的玻璃幕,一个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正瘫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理着寸头,络腮胡打理得毛毛糙糙,五官硬朗端正。可结合上表情中的油滑和痞气,那一点可能的正气无影无踪。
那人伸了个懒腰,拎起桌上的酒瓶,向他们歪歪斜斜走过来。而后他低下头,轻佻的目光穿过厚厚的防弹玻璃,扫过两人的脸。观察一番后,他吹了个口哨,甚至还用指节嗙嗙敲了几下阮闲面前的玻璃。
老子还是第一次可惜自己不喜欢男人,唉,浪费啦。
作者有话要说:
软软其实超适合土匪窝(
老余出场啦XDDD
谢谢大家的评论支持~
第31章 三条规矩
周围建筑结构古怪复杂, 灯光勉强算明亮。墟盗们明显不打算讲究什么排场, 安全相关的设施却齐全的很阮闲正和唐亦步挤在一间地铁休息室改造的观察间内,面前是一整块厚实的玻璃。
这里曾是个地上地铁站。一列地铁还停在其中一侧的轨道上, 所有车门大敞, 窗户上挂了破布帘。里面似乎被隔成不少单间, 粗野的笑声和叫骂声不时从窗户后传出。
车外人也不少。照明用的电灯占少数,更多的是味道古怪的油灯。墟盗们蛾子般围着光源, 三三两两靠在装满物资的木箱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汗酸味和人群中常见的混合臭气在空气中弥漫, 它们撬开观察间的玻璃缝, 让阮闲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走石号船长余乐还站在他们面前。
裹着脏风衣的中年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阮闲的脸,嘴里啧啧有声。然而那一脸轻浮相没能骗过阮闲对方眼底深埋着清醒和警惕,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
余乐没正形地倚上玻璃,整个人活像一把被抹布裹住的利刃。阮闲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暂时没有回话的打算。他还在扫视面前的地铁大厅, 试图把每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明灭草送到三号储藏室处理, 上面的果实全部销毁。这回不是虚像, 涂锐本人正在不远处指挥。
两个穿着黄褐色T恤的男人大声回了句是,开始翻腾阮闲和唐亦步带回来的包裹。唐亦步脸贴在玻璃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位墟盗的动作, 眉宇间露出几丝忧郁。
见两个新人都不吭声, 余乐又用掌心拍拍玻璃, 看起来兴致下降不少。没意思,这么着吧, 我现在
船长!一声尖叫打破了大厅内的平静。各个角落飘来的嗡嗡低语戛然而止,数十双道目光从各个方向射来。余乐同样止住话头,望向尖叫的声源。
一个男人正连滚带爬地朝余乐爬来。长长的头发和胡子纠结成一团,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腥气,以及某种
阮闲皱起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