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换点数,还有不到半天就消毒了,我往哪儿凑?!
哎哎哎,我可不是没提前跟大家说。你瞧人小姑娘都能凑齐,你个大老爷们儿两三天弄不到物资换?别是又在你那几个小情人身上花了不少吧。余乐直起腰,不耐烦地用笔杆磕了磕扶手。没钱赶紧走,你又不是没船,自个儿躲消毒也行啊。
操.你妈的余乐!雷哥额角青筋直跳,我给人花钱,到头来还不是进你的口袋?他妈的极乐号就从来不收消毒费,你在这里活活吸血,还装个屁的大爷?
那你去极乐号呗。一次上船,终生绑定,不像我这边人来人往,多划算。余乐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我也没逼你们交贡献点,早说了,爱躲自己躲啊?怎么着,老子这手艺能保大家活命,还必须无私奉献?弄穿梭剂的人力物力你出?
你是船长!
对,老子是船长,不是你家保姆。说完了没?赶紧滚,在这净浪费时间。余乐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要么真去极乐号也行,反正待会也得拖上。不过不保活命,自己看着办。
我在这船上待了多少年,交过多少次贡献点了,啊?雷哥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一拳捶上栏杆。妈的连个赊账都不肯,要人生病了咋办?刚好受伤了咋办?自己钻钱眼儿里还不认,搁这装好人呢?余乐我告诉你,等半夜投票屏下来,我手里可捏着一票呢。
一声枪响,余乐直接射穿了雷哥的脚背,雷哥顿时一通惨叫。
我的船,我的规矩。余乐瞥了眼近处脸色难看的墟盗们,没有露出半点和缓的表情。病得要死有医疗机械证明,重伤我瞧得出来。好手好脚的,该滚就滚。
雷哥恨恨地啐了口,扯开嗓子冲后面嚷嚷:都瞧见了啊?别在这儿掏啥真心,几个年头的交情连赊账都不给,早晚成下一个樊白雁。
下一个。余乐不理他。
雷哥拖着一只脚,恨恨地朝极乐号的主舰走去。冯江红着眼上前。
新人?新人三千就够,你这点数啥意思?
我没深潜。冯江哑着嗓子说道,我刚从极乐号那边回来没几天
提前三天告知了,我记得你在。消毒前的准备不缺活儿,光膀子干个一两天苦力,深潜一次掏掏废墟,三千凑得出。余乐翻翻眼皮,自己躲,或者到极乐号那边被拖着走,自己选。下一个!
我是反抗军
就算你是阮闲的亲儿子,在老子的地盘也得听老子的规矩,别指望涂锐,他可不会帮你求情。你病了吗?残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下一个!
冯江做了几个深呼吸,扭头向极乐号主舰的方向走。队伍中一个年轻人探了会儿头,紧跟着走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余乐转转手腕,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哎哟呵,两位回来啦。整的跟刚从工地挖出来似的,消毒中可不包洗澡哈。说归说,两位人情有,贡献点可以打个折扣
我们又搞了艘船,铁链拴好啦,就停在那边。唐亦步指指船尾的方向,够了吧?
余乐咧咧嘴,挥动纸笔:够了,两位请吧。刚子就在底下,不会的可以问他。
阮闲接过凭据,扫了眼,面部肌肉抽了抽。
这是船长的防伪方式,怕有人混进来。他们顺着铁梯子爬下,刚子在船中转悠,挨个查看人们手中的凭据。我认得船长的笔记,就算不确定,给船长看看也没错。
不,我想问内容
船长本人对大家的印象咯,这个难造假。瞧这个,一窝猫鼬,船长对陈宝山他们一家的印象。
那张纸上简单画着几个倒着的U型,比起猫鼬,更像是挤成一堆的幽灵。阮闲刹那间懂了这东西的防伪功效,一般人还真画不成这样。
阮闲无言地看了看自己那张,他努力分辨了很久,心里大概有个猜测。但是
你这是条蛇。刚子印证了他的猜测。我知道你想说啥,它的确像坨咳,船长一直都是这么画蛇的,包涵下。
阮闲麻木地把纸片塞进衣兜,冲唐亦步抬抬下巴。刚子冲唐亦步递过去的凭证皱起眉,叹了口气,将它塞了回来。
按理说我该跟船长确认,但两位一起来的,这笔迹也像船长,应该不是伪造。但这意思算了,算了。
唐亦步微笑着接回纸片,将它折好。阮闲往后挪了半步,从唐亦步的动作空隙间瞧见了纸上的内容
上面涂着个画工拙劣的火柴人。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还有不到一小时开船。两位可以找个舒坦地方坐好,到时候可能会有点颠。刚子清清嗓子,继续自己的查票大业。
阮闲和唐亦步交换了个眼神。
船内被透气的金属网分割成不少层,人们露营一般聚在一起。两人仗着体力优势,硬是爬到人员最少最偏的高层,在角落缩好。
余乐不可能看得出来,我的伪装没有问题。唐亦步解下背包,抓出两瓶香槟,一大块新鲜的玉米面包,甚至还有一盒鱼子酱。最后他才把被压得奄奄一息的铁珠子掏出来,在两条铁杆间卡牢。
下次你可以选性癖之外的理由。阮闲干巴巴地接过面包,你刚刚不止是去接铁珠子了,对吗?
太早放好的话,这些东西会被碰坏的。唐亦步理直气壮,将一瓶香槟的瓶盖拽开,递给阮闲。我想不通
或许他只是觉得你像个仿生人。阮闲不怎么真心地安慰道,咬了口面包。反正他不会有证据,顶多猜测你是我的仿生人别太在意,消毒后我们尽快离开就是了。
唐亦步塞了一嘴的面包,满脸沉思的表情。
行了,我们聊点别的。阮闲小心翼翼地抿了口香槟。
还有不到一小时,等消毒开始,涂锐准会回来,到时他们可以问个痛快。就算事情不对,逃跑也方便得很狂轰滥炸下,无论是走石号还是秩序监察,注定都不会专心追踪两个人的去向。
哦。唐亦步精神一震,他伸长手臂,给阮闲的面包上抹了点鱼子酱。刚才樊白雁那边
人是会那样活着的。
阮闲突然觉得嘴里的面包没了滋味,他停住咀嚼,看向面包上的鱼子酱。这可能是樊白雁的私藏,它没有释放出多少腥气,反而有股淡淡的坚果味道。
只要坚信对方是善意,无论吃了多少苦头,都不会正儿八经地把它们当成伤害。偏执点的还会把它们作为考验和磨炼。
握住酒瓶的手稍微有点颤抖,阮闲沉默了一会儿,将香槟瓶子放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垮了,被控制的事实也十分明显。一两天可能察觉不出,长期服用毒品类药物,身体势必会衰弱。唐亦步微微皱起眉。
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阮闲心不在焉地回复道,不是樊白雁的演技多么高明,极乐号的人想要相信的欲望在先。他们想要相信极乐号会安稳,相信自己的付出和信任总会有回报。
只要有足够人向某个方向前进,总会有人迷迷糊糊跟上。在这一点上,人和羊的区别或许没有那么大。一旦被浸入某种共识,就像被温暖的沼泽缠住。清醒点的还会试图质疑,温顺的人通常会直接沉没。他们聚集得如此紧密,如此团结绝大多数人怎么可能犯错?
更别提自己本身就想要加入这个虚幻的梦。
唐亦步咽下嘴里的面包,垂下眼睛,小口小口啃着面包边。他的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偏长的睫毛上沾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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