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闲接过铁珠子,那只小东西在他大腿上滚了半圈,开始轻咬他衣袖上的金属扣子。阮闲弹了两下那厚厚的壳子:你似乎对哪里都很感兴趣。
有了余乐,他们无法再毫无顾忌地交流,至少唐亦步不会再用之前那种古古怪怪的说话方式。阮闲凝视着拼命用毛巾擦脸的唐亦步,放缓呼吸。
在抵达地下联合城之前,自己必须和那仿生人继续伪装情侣。风平浪静最好,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自己该亲还是得亲。那把治愈血枪估计要等到了城里才有用武之地。
因为很新鲜。唐亦步从制水机里取了点水,搓着脸上格外顽固的血渍。每个培养皿都有自己的一套生态,这是很不错的冒险。
说这话的时候,唐亦步并非面无表情。除去故意给余乐看的样子,他的微表情明朗了些,这位古怪的仿生人真的很中意这场旅途。活像他们只是打算出国旅个游,而不是在主脑眼皮子底下搞危险动作。
哦。阮闲望向窗外,决定换个角度试探。我还以为你不会带上铁珠子,毕竟它对你没什么用。
它想和我们做朋友!唐亦步满脸写着你怎么能这么说,听上去有点震惊。它和余乐不一样,食谱和我们基本没有重合。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阮闲开始头疼了,驾驶座上的余乐响亮地啧了一声:至少和您食谱重合的余乐会开车,这东西除了嘎嘎叫还会个屁?不是哪里都有湮灭点那种危险玩意儿的。
铁珠子嘎地一声大叫,跳起来撞向防弹玻璃。玻璃喀啦裂了道缝。
余乐:
余先生,根据涂锐对这辆车的宝贝程度,我想刚刚那个损伤值得上一拳。唐亦步赞许地摸摸铁珠子的壳,后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缝隙里的三只眼睛紧紧盯住余乐。
别鼓励它。阮闲揉揉太阳穴,这玻璃坏了对谁都没好处,余先生已经在摸枪了。
铁珠子委屈地发出一连串嘎嘎声。
我想它不喜欢我们天天它来它去。唐亦步探过身体,摸摸躺在阮闲大腿上的铁珠子,我们得给它取个名字。
我觉得混球不错。余乐嘀咕道,铁珠子尖利地嘎了一声,又给防弹玻璃添了道崭新的裂纹。
你有什么想法吗,阮先生?唐亦步没理会余乐,冲阮闲眨眨眼。毕竟人咳,大家都喜欢给其他东西取名字。
我没什么想法,我没养过任何东西。阮闲扭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仔细一想,他似乎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他曾经有钱,拥有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攒不来的丰厚资产。可他没时间也没机会花掉它们
研究所的房间虽说是按照他的意思布置的,可每天也会有来来往往的人专门消毒。过了二十五岁,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基本不会踏出研究所这栋建筑。他的躯体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衰弱下去,一日三餐的花样渐渐变少,最终只剩特别处理过的流体食物,或者干脆通过输液和药剂维持必要的营养。
账户里的资产在快速增加,可他的生活却越来越苍白。
后来NUL00基本是他仅剩的谈话对象。作为研究所的顶尖人物,因病样貌骇人,身体又糟,没太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更别提直率地进行交流。
而NUL00这个名字甚至都不是他取的,只是这个项目的系统编号。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或许他该给它取个特殊的名字,他甚至从未问过它的想法
哦唐亦步略带失落的叹息传来,将他拉出回忆。也就是说只剩你和我了,铁珠子。现在我来报名字,你喜欢就嘎三声,不喜欢就嘎一声。
阮闲回过头,唐亦步将铁珠子双手抱起,举到自己面前,和那三只小眼睛平视。
糖球。
嘎。
汤圆。
嘎。
泡芙。
嘎
麻团。
嘎!
它开始哆嗦了。阮闲看不下去了,友情提示道。你听上去很想吃了它。
可它是球形的。唐亦步严肃地表示,努力和铁珠子对视。那些名字听起来都比铁珠子好得多。
你是想说好吃得多吗算了,我也来想想。阮闲捏捏眉心,随后用指节轻敲了下铁珠子。,这个名字怎么样?至少和球形沾了点边。
嘎嘎嘎!铁珠子慌忙不迭地肯定道。
那就了。阮闲耸耸肩,它喜欢这个名字。
严格来说,这个发音也是食物的一种。唐亦步没有表示反对,你只是加了个包装。
我插一句哈。余乐郑重地扭过头来,打断了这场对话。当初你俩幼儿园毕业了没?
刚得到名字的铁珠子第三次撞上防弹玻璃墙,余乐冲新鲜出炉的米字型裂痕咽了口唾沫:当我没说算了,聊点正经的,两位多大啊?
28多点。阮闲很干脆,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实话。撞完玻璃的铁珠子爬回阮闲的大腿,气呼呼地趴好。
25岁。唐亦步一脸正经地扯着谎。
年轻真好,还能在对象面前犯二。余乐弹了会儿舌头,老年人羡慕啊,老子都36了。以后都叫余哥,听见没?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还有四天左右就能到联合城边界。加上寻访反抗军遗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你的以后是指这段时间吗?唐亦步不怀好意地拍了下那道米字型裂缝。
去你的四天,老子得睡觉!
你可以授权给我,我帮你开
做梦!余乐呸了声,顺手一弹漂浮的音乐图标。巴赫的曲子飘了出来,余乐的脸肉眼可见的苦了下去。妈的涂锐
他单手操作了会儿自己的金属手环,不到十秒后,车内的巴赫变成了气喘吁吁的露骨情歌。老余长长地哎了声,随节拍摇头晃脑。
有卡洛儿杨的曲子吗?唐亦步开始点菜。
余乐斜了他一眼,模糊地唔了声。
有卡洛儿杨的曲子吗,余哥?唐亦步非常懂得进退。
等这张专辑放完,我给你切一首,你小子口味还挺大众。余乐满意地表示,大半夜的开车也无聊,陪我说会儿话,我给你放五首。
唐亦步飞速点头。阮闲撕开一袋牛肉粒,没有加入谈话的打算。可惜余乐没有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真的起了疑心,走石号的前任船长挑了个相当致命的话题。
你俩咋认识的啊?这个角度,他们只能看到余乐的后脑勺,以及后视镜里锐利的眼睛。不是我说,你俩这质量绝了。这年头能活下来的大多都歪瓜裂枣,偶尔有那么几个美人,也都图个安稳,跟最能打的歪瓜或者裂枣配上。别说同性这概率,两边全规整的异性都少见。末日前认识的?还是?
阮闲瞬间警惕起来。不提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旧不算多,由于身体因素,他的恋爱经验是个完全的零。而余乐是个人精,自己怕是三句话就要露马脚。
他停住咀嚼,看向唐亦步,让声音听起来慵懒了些:你来说吧,亦步。
末日后啊。唐亦步无比自然地接过话题,眼睛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就是这么巧,我原来不是在1036培养皿吗?
